城主大人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敬拜魔祖,可她自己却没有表现出半点对魔祖的虔诚吧?感觉她每次提到魔祖的时候,都藏着一副很嫌弃的表情。</p>
有人问:“城主大人的府上,似乎也没有供奉魔祖画像?”</p>
“哦,画像在卧室里面,正对着我的床头。”希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我只有在魔祖大人的注视下才能睡得着。”</p>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都散了吧,我要去梦中拜见魔祖大人了。”</p>
官员们相互看了看,都是半信半疑。</p>
现在全城百姓都没几个人敢睡,城主大人居然睡得着?她不会是糊弄我们吧?</p>
有个胆大的主簿问道:“属下斗胆请求,可否容属下跟随城主大人一道去拜见魔祖?”</p>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属下也恳请一同去!”</p>
希宁的脸色沉下来:“你们什么意思?这么多人要去我的卧室?都滚蛋!”</p>
官员们全部被轰了出去。</p>
他们本来不太信希宁的话,不过面对百姓的时候,又是另一番腔调,嘱咐百姓们要敬奉魔祖,可免百灾,并且特意强调了,这是城主大人的指示。反正到时候如果不灵,那都是城主大人的错,跟自己没关系。</p>
有全城百姓来打前哨,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结果。官员们决定再熬一熬,先准备好香炉烛火,等结果出来再看要不要拜魔。</p>
很快,城主大人的指示就在夜色中传遍全城,大部分人都半信半疑,不敢轻易尝试。</p>
到了后半夜,很多人实在熬不住了,就算大人熬得住,小孩也熬不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临时抱魔脚。</p>
大户人家的,让奴仆先试。</p>
小户人家的,只能让妻子或者丈夫尝试,留一人看着小孩不让他睡觉,拜完魔祖,洒泪诀别,眼睁睁目送另一半去睡觉,就好像看着他上刑场一般。</p>
“孩儿他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你不要再哭了……”</p>
“我不是哭,是困得流泪。终于可以睡觉了,死了就死了吧……”</p>
梦境之中,希宁脚踏莲台,乘风飞到江嫣面前。</p>
“我找你找得好苦……我在外面敲了那么久的门,为什么不放我进来?”希宁一开口就怨气冲天。</p>
江嫣“哦”了一声:“在外面敲门的人是你啊?莪还以为又是哪个秃驴在做法事呢!”</p>
希宁怒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跑到了浩气城去找古衣,再从狐国梦境过来,来来回回绕了多远的路?”</p>
“辛苦了。”</p>
江嫣平平淡淡的反应,让希宁愈发气不打一处来。</p>
“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你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一声感谢都没有?”</p>
“先说正事吧,姐妹!你大老远跑过来,到底要跟我说什么?”</p>
江嫣的一声“姐妹”,让希宁心中怒火冷却大半。</p>
希宁猛然发现,假如这个人不是她想的那个人,那她根本就没有发火的理由。</p>
两人本来就只有一面之交,相知甚少,相互疏远甚至提防也是正常的。</p>
她更不该大老远地跑过来,自讨没趣。</p>
希宁定了定神,说道:“有个叫朱员外的,在无天庙为你烧了头炷香,现在他长睡不醒,你应该放他走。”</p>
“哦,这个简单。”江嫣打了个响指,从云端往下俯瞰,“哪个是朱员外?吱个声!”</p>
恢弘的声音响彻梦境天地,在每一个人耳边回响。</p>
一个满身油汗的胖子站在一块大石头前,正用凿子和刻刀雕琢魔祖石像,闻言抬头挥手,大声喊道:“是我!我是朱员外!”</p>
江嫣的目光投注在那胖子身上,朱员外顿感一阵温暖柔和的力量漫过全身,霎时遍体舒泰,如沐春风,浑身疲惫一扫而空。</p>
而他所雕刻的魔祖石像,也仿佛具有了灵性,泛起莹然如玉的光泽,像是回应江嫣的目光。</p>
江嫣问道:“是你烧了无天庙的头炷香?”</p>
朱员外大声道:“回禀魔祖,小人对魔祖大人敬慕已久,一听说魔祖大人要修庙,马上捐了五千两银子,侥幸烧到了头炷香,一点小小心意,不敢居功。”</p>
江嫣知道这种人向来擅长投机,谈不上什么虔诚信仰,也不点破,淡淡地道:“你一番心意,我收到了。你在我这做了这么久的客,也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担心。”</p>
远处听到这话的人们,纷纷朝朱员外投来羡慕的眼神。</p>
人间一日,梦里十年。</p>
他们已经在这个漫长的噩梦里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光阴,日日都在雕刻石像,从恐惧悲伤到麻木,几乎快要遗忘了自己是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