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已成灰，连女帝之位都可以拱手相让，更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p>

江晨替她遮盖严实之后，方道：“谁给你下的毒，你查出线索了吗？”</p>

卫秋摇头：“御膳房的厨子和太监都查了一遍，没什么收获。下毒之人潜伏很深，极可能是宫中的老人，甚至担任要职，知道怎么避开所有人耳目。这场投毒行动，可能在许多年以前就已经开始谋划了，手尾处理得十分干净。”</p>

江晨眉头紧蹙：“也就是说，那个人很可能还藏在御膳房？没有把他们全部关起来严刑拷打吗？”</p>

“拷问了，问不出来。”</p>

“然后就这样把他们都放了？你们这种查案态度也太不负责了吧！也没请个神探狄仁杰或者包拯来查一查？”</p>

“朕信得过的人只有念逸，念逸查不出来，朕也没办法。”</p>

“你这个女帝也做得太失败了！掌管天下这么多年，连几个信得过的心腹都找不出来？”</p>

卫秋幽幽一叹：“朕只是一个牧羊人，念逸就是我的牧羊犬，除此以外都是羊群。朕在这里放牧十年，约期已至，却再也回不去了……”</p>

江晨听得不住摇头：“你这种心态要不得！女帝不是这么当滴！怪不得你被人下毒呢，把人当羊看，换我也要给你下毒！”</p>

卫秋咧嘴笑了笑，语气十分淡漠：“不重要了。朕已经疯了，念逸也死了，朕现在无牵无挂，不管谁想要朕的命，只管过来拿就是。”</p>

“你倒是烂命一条，可我怎么办？下毒的人找不出来，我还怎么吃得下饭？过几天来下面陪你一起疯？”</p>

卫秋靠在岸边，闭上眼睛：“你现在是女帝，这是你该头疼的事。”</p>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江晨也无可奈何。</p>

“这种毒，无药可解吗？”</p>

“念逸找了一个月，至少在这座金晶洞天，找不到解药。”</p>

江晨眼睛一亮：“金晶洞天解不了，云梦世界未必解不了！卫秋，你想回去吗？”</p>

卫秋原本淡漠呆滞的面容上，猛然浮现出一抹鲜活的神采：“回去？”</p>

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黯淡，“回去又能如何？他要我留在这里，永永远远，困在这个牢笼里……”</p>

江晨冷笑道：“区区一个卫玄逸，就让你要死要活的，连见他一面都不敢？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回去之后，一定会亲手撕了他！你想不想在旁边看着，聆听他临死前的哀嚎?”</p>

“你要当着我的面杀他？”卫秋面上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刹时间涌上心头的纷乱矛盾的情感，让她原本呆滞的表情变得比正常人更加生动鲜活。</p>

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淡漠无情的女帝，而是一个爱恨交织的平凡女子，积蓄了十年的情感在此刻倾数爆发出来，如同洪水决堤，冲垮了自我封闭的大坝，击溃了她的心防。</p>

她这时才蓦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如此爱他，又如此恨他，十年来的每时每刻，自己是如此煎熬，如此不甘，如此愤怒，如此悲怨，如此绝望……</p>

两行血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卫秋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嘶声道：“我要回去！我要亲眼看着他死！”</p>

她身上的怨恨之浓厚，就连江晨都能感受得到，暗暗心惊：女人一旦因爱生恨，真的是比恶鬼还可怕。</p>

“唉……”卫姬长长地叹了口气，“真可怜。”</p>

江晨点头：“是挺可怜的。”</p>

“如果我留在这里，十年之后，莪会不会也变成这样？”</p>

“……卫姬，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p>

“公子，我不想做女帝。”</p>

“卫姬，不是你想做女帝，是龙皇圣甲它选中了你啊。”</p>

“我想留在公子身边，哪怕做个倒水扫地的丫鬟也行。只要每天能看公子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p>

江晨沉默了。</p>

卫姬这句话，不是以心声说出来的，而是将心关敞开，用浓郁的情感向他表达了这个意思。</p>

这就是卫姬的愿望，不含一丝虚假，是她心中最真实的渴求。</p>

可江晨却无法以同样的方式回应这份情感。</p>

还有很多事，他只能一个人去做。有些路，他只能一个人走。</p>

他希望卫姬留在这座洞天，哪怕万一有一天他真的失败了，有些人也能在这里继续生活。</p>

然而，这真是卫姬想要的吗？</p>

再想想林曦、苏芸清、云素、尉迟雅她们，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p>

卫秋此时的浓烈怨恨，或许就是前车之鉴。</p>

江晨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p>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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