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大了。</p>

而他却从万人之上的卫家长老、浩气城主，沦为阶下囚。</p>

卫玄逸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东西，有倾慕、依恋、不舍、幽怨……但也多出了许多陌生的东西。</p>

卫玄逸十分意外，他居然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仇恨？</p>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秋儿，好久不见。”</p>

卫秋露出笑容：“十年了。”</p>

这笑容十分精美，却让卫玄逸生不出半点暖意，只让他感觉陌生，甚至还有一点诡异和恐怖。</p>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再是当初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复仇的厉鬼。</p>

摇曳的烛火拉扯着她的影子，如魇如魅。</p>

卫玄逸遍体生寒。</p>

他并不怕死，更不怕鬼，但他害怕面对这个样子的卫秋。</p>

他原本还想询问金晶洞天的情况，但眼下这种情形，已经无需多问。</p>

他只是想不通：“秋儿，你为什么要背叛我？”</p>

卫秋冷冷一笑：“是朕背叛了你，还是你遗弃了朕？”</p>

“秋儿，你应该知道，我们都身不由己，都是为了家族！”卫玄逸面上露出几分激动之色，“我虽然不能见你，但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你……”</p>

“巧得很，朕最近也梦到你了。”卫秋幽幽地道，“朕中毒发疯之后，就常常做同一个梦。朕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狮子，在啃食尸体，吃到最后只剩一个头颅，才发现那原来是你的脸……”</p>

“秋儿……”卫玄逸浑身颤抖。</p>

“师父，朕是多么想念你啊！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里，不如由徒儿送你最后一程，也算尽了一份孝心，好么？”</p>

卫秋咧开嘴，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细齿。</p>

那本是很漂亮的牙齿，但在此时此刻映入卫玄逸眼中，却泛着森冷的白光，犹如锋利的尖矛。</p>

卫玄逸眼眶泛红，铮铮男儿竟然也流下泪水：“秋儿，我可以死在任何人手里，唯独不能是你……因为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不忍心再让你痛苦……”</p>

他忽然朝不远处的江晨怒吼起来：“江公子，杀了我！给老夫一个体面！”</p>

江晨淡漠地一笑：“我已经给过你体面，可你还是骗了我。你们师徒俩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p>

说完，他往后退开，走出牢房。</p>

卫秋的脚步缓慢而坚定，向卫玄逸走去，犹如一头走向食物的猛兽：“师父，这十年来，徒儿不能在膝前尽孝，但徒儿一直在怀念您的养育栽培之恩……徒儿恳请师父，再养育我最后一回……”</p>

卫玄逸惊恐地叫道：“秋儿，不要！秋儿，别过来！”</p>

江晨离开时，只听见卫玄逸压抑的闷哼和痛哭。</p>

卫玄逸是条铁汉子，哪怕肉体上受再大的痛苦，都不足以让他发出惨叫。</p>

唯有内心的崩溃，才让他止不住地痛哭失声。</p>

林曦在外面台阶上等着江晨。</p>

对于牢房里发生的事情，她当然也听得很清楚。</p>

“卫秋现在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在做梦？”</p>

“半梦半醒吧。”</p>

“你给她吃的那枚冰莲宗的守神护魂丹，效果不太好？”</p>

“不知道啊，我又没吃过。”</p>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p>

“怎么会呢，我可干不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江晨啧啧感叹，“师徒相残，那场面简直太可怕了！我想一想就浑身打哆嗦！不说了，再说下去晚上会做噩梦的！”</p>

“……”</p>

林曦看着他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弧度，白了他一眼，“你跟我怎么都不说实话？”</p>

“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内心深处的黑暗，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哪怕是最亲密之人，也无法分享。阿曦，你那么洞悉人心，应该能理解的。”</p>

“好吧，我确实理解。”林曦叹了口气，“我也有很多黑暗的欲望，不能对你说的，比如把你身边的那群妖艳贱货全部杀光之类的……”</p>

“芸清也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