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情一下子黑暗起来,甚至隐隐有种想哭的感觉。什么也不顺遂,联谊被人看不起,生病又被追债,买小馒头也买不到还一脚踩到水坑里,弄得一身臭。连买挂香蕉买到烂到不能吃的!她越想起觉着委屈,以前有人说她衰气,她还没什么感觉或是自我解嘲一下。今天她彻底觉着自己衰气到家了,连整个人生观和世界观都瞬间灰暗,速度崩塌掉……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她掰下那几根烂香蕉,“都这么烂了你怎么还不去垃圾堆?”这话她都不知道是对香蕉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垂头丧气地经过路口拐弯处,她一个不慎刮到了路边停的一辆车的车尾。丝袜刮得裂开了嘴,连裙子也撕了个口子。这下她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老天,我还可不可以再衰一点。”
她怨恨地看了看那辆很骚包的车子,注意到那辆车停放得并不规矩,应该说没有停准在停车位上,所以才会蹭到她。
不由怒从心头起,“嚣张,有钱就这么嚣张。开好车没好公德,连车也停得歪歪扭扭的肯定心也是歪歪扭扭的!”
衰气罩顶下,她的坏心眼蠢蠢欲动……
晚上回家掰了两根香蕉当晚饭,正咬着呢,电话突然响了,她看看来显速度把香蕉咽下,声音柔柔的,
“沈先生。”
他的声音有点迟疑,“汪小姐?”
“是我,有事吗?”
“没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只是想问一下你的病怎么样了。”
“哦,没事,没事,我已经上班了。不会扣我薪水的,一点不会影响到还款。”她很直白地解释,“你可以放心。”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声音突然轻起来,“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的病况。”
她攥着手机,手心有点发汗,耳朵有些发烫。他现在的声音意外的好听,一点也不像那个小气又黑心的债主,“没事了。我感冒一向好得快。”
“那就好。”这句话像是真是放心了,接着她听到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那我……”
嘭——
对方传来一阵像轮胎爆破一样的声音,“喂,喂?沈先生你怎么了?”
他好像轻咳了几声,“没事,好像轮胎破了。”
匆忙间断了线,她捏着手机,心口有点发闷。一种莫名的情绪像发酵一样在心里膨胀开来,分不清滋味。
“有点奇怪…………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珞诗,你那天是被谁接走的?”绵绵捅捅她的腰,“服务生就说你和一男人走了。怎么你突然有男人了?”
“不是男人,是债主。”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穷鬼的天敌。”
“你欠人钱啦?”绵绵把文件往后面的桌子上一放当做是交待,“这会子我有时间,和我说说。”
“别八卦了,你还拉肚子不?”她左右看看,虽然组长不在,却也不敢太嚣张。绵绵毕竟不是这个部门的,可以54别人的目光。可她还得在这里混饭吃呢。
“别提了,肯定是什么烂肝酱吃坏了肚子。”绵绵恨恨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呢,那男人什么人?”
“债主!”她更有气无力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只吃了四根香蕉,“好饿……”
“债主?瞎掰,”绵绵看看从方格子处探头的某个人,声音转小,“我先走了,中午聊。”
她目送绵绵离开,从桌子上爬起来,继续手上的工作。刚把错误测试做好,一旁又丢来一叠数据,“下班前分析好,明天进行系统维护。”
她翻了翻,闷闷地应了声,又埋头工作直到午餐时间到了也不自知。绵绵进来时就看到整个办公室留着珞诗一个人盯着屏幕手指噼里啪啦,不由怒从心头起,“tnnd,是不是欺负你老实啊,怎么又是你一个人单独干活?”
她抬头看看绵绵又很快低头,“你等我五分钟,马上就能处理完一半了。下午时间就充裕多了。”
“压榨人也不是这么压榨法的,还这么多男人呢。真不是东西!”绵绵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特别响,“珞诗,你也学着去拒绝啊。他们的工资又不给你赚的,你只要负责他们安排你的那块就好了,不要管太多。你要知道,你要是做错,是算你的。做好的话表扬没有,奖金也没有你的份!”
“我知道。”她的手指不停,“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绵绵,我毕竟是新人,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而且,他们也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有看法也是难免的。”
“你又不是没考试,你是正当应聘进来的!”绵绵有些激动,“珞诗,你不能一直这样,给人一种你好欺负的样子。有的人就是这么得寸进尺的,该拒绝要拒绝!”
“绵绵,其实这里很好了,比起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已经很好了,”她保存好文档,“我挺满足的。真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珞诗,你不能一直和过去对比啊。你得往前看,有更高的目标。”绵绵帮她把文件夹好。“你要是拒绝不了他们就和组长提提这事,让你的组长出面好了。”
她低头,“再说吧。”怎么提呢?有好些是和组长同批进来的,亲疏立见,她提了岂不是不识好歹,再换来一句“人家这是教你成长,分给你经验!”更是自讨没趣了。
“你又是再说吧。唉,你这种性格让我怎么说你呢。”绵绵看她颓丧的样子,直直感觉到有团巨大巨大的衰气乌云笼罩着她,吸着好友的生气和精力。
她叹了口气,“绵绵,你不明白。”经历过最坏的情况,她只会对未来感觉到不确定,而对现在已经稍好的境况感到庆幸。像绵绵这样一帆风顺地成长,在父母疼爱下念完大学再顺利面试入职的人,经历得少,自然不会知道从底层打滚过的人的心境。绵绵是为她好,真是好意。可她却不能一味听从她的好意,毕竟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不论从性格,还是从实际情况出发。
这些年,她学会了审时度势,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吃亏。她并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因为这个社会是这样的。人人都要学着去顺应它或黑或灰的规则,而不是试图以一已之力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