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铁。
李如歌与北冥寒僵立当场,神识中仍回荡着王家那句低语:“他们该是会真以为,张家的覆灭,与你有干系吧?”
这句话如毒蛇钻心,冰冷、阴狠、直指命门。
两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呼吸紊乱,眼神剧烈晃动。他们不是蠢人,相反,在青州这等风云之地能站上家族高层者,无一不是心思缜密之辈。可正因如此,此刻的震撼才更为彻底??
他们一直以为,张家的覆灭,是镇魔司与镇南王府联手布局,王、李两家顺势而为、推波助澜的结果。
可若真相并非如此?
若那场雷霆一击,并非多方合力,而是有人在幕后悄然拨动棋子,以一人之力撬动整个青州权势格局?
那人……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年不过十八、笑得像市井混混的镇魔都尉?
“楚小人……”北冥寒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家却不再看他,只是松开搭在二人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动作亲昵得近乎讽刺。
“没什么意思。”他嘴角微扬,语气轻快,“我只是个穷小子,炼器要花钱,自然得找有钱人借点。”
说罢,转身走向李家,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暗示从未发生。
李如歌和北冥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惊惧。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
“邹大师。”王家走到李家身前,神色恢复正经,“材料已备齐,不知您估量如何?这些残盾与甲壳融合后,能炼制出几件下品古宝级的盾牌?”
李家此时早已收起先前倨傲姿态,闻言连忙搓手道:“老夫粗略估算,若以腐骨甲虫甲壳为主材,辅以天妖贯金雕之血绘制封灵阵纹,再熔入三面以上残破玄兵精华……至少可成两件全新下品古宝!若运气极佳,甚至有望冲击中品!”
“两件?”王家微微颔首,“足够了。”
“但……”李家迟疑道,“此等炼制需耗费地火七日不熄,且需老夫亲自坐镇控温导元,期间不能有半分差池。若强行赶工,极易炸炉反噬。”
“七日?”王家眯眼想了想,“可以。但我明日便要离开青州城,前往北境历练,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啊?”李家一愣,“那……费用……”
“费用?”王家笑了,“方才不是说了么?蓝衣与楚凡替我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如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他怒目圆睁,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北冥寒一把拉住。
北冥寒死死盯着王家背影,嘴唇微动,终是咬牙传音道:“别争……此人不可力敌。”
他知道,若此刻拒绝,恐怕不只是得罪一个镇魔都尉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胁迫,却披着玩笑外衣,让人无法发作。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你是否愿意??你已经“答应”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比如“张家是你灭的”。
比如“钱你出了”。
……
王家不再理会身后众人复杂的目光,转向青蛇等人道:“走吧,接下来去药王阁。”
一行人鱼贯而出,留下满屋呆滞的世家子弟与满脸苦笑的李家。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李如歌才猛地一拳砸向墙壁,怒吼道:“疯子!他简直是个疯子!”
“闭嘴!”北冥寒厉声喝止,“你还想活吗?”
他双目通红,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刚才那一摔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警告!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一切,他也敢做一切!”
李如歌浑身一震,终于冷静下来。
他想起王家看他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自己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他说不定真的猜对了。
张家的覆灭,或许真的与王家有关。
否则,为何镇魔司行动那般精准?为何张家老祖刚现世就被镇南王亲手斩杀?为何连拜月教埋伏多年的暗子都被连根拔起?
这一切的背后,若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操控……
那只手,会不会正是从葬仙谷活着走出的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