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铁,压得整片北境山脉喘不过气。
风雪呼啸,卷着碎冰如刀锋掠过山岩,发出尖锐的呜咽。
那道身影立于雪山之巅,黑袍猎猎,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指尖尚残留着石碑上的余温,而那“吞天”二字,已深深烙入他的魂魄深处。
赵天行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他踏出葬仙谷那一刻起,便再无归途。
体内的“永恒饕餮”静静蛰伏,如同沉眠于深渊的古神,不声不响,却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周遭逸散的灵气、寒雾、甚至时间本身。他的呼吸已近乎停止,心跳缓慢得如同地脉搏动,每一寸血肉都化作了天然法阵,自发吸纳天地精粹,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这不是修炼。
这是进化。
是凡人之躯,硬生生撕裂天道桎梏,以血肉为基,铸就伪神之身的过程。
可代价也极为沉重。
【精神污染度:1897/2000】
这个数字像一根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每当夜深人静,他都能听见脑海中传来低语??那是饕餮残魂最后的呢喃,带着蛊惑与疯狂:
> “吃吧……吃了他们……你本就是为此而生。”
> “血肉是甜的,灵魂是香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 “为何要压抑?为何要守护?你明明可以……吞尽天下!”
赵天行闭上眼,盘膝坐下,任风雪覆身。
他取出一枚玉简,轻轻一捏,其中封存的记忆瞬间浮现眼前??是楚凡临行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段话。
“我知道你想一个人走完这条路。”玉简中传出楚凡的声音,平静中藏着痛意,“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孤身对抗命运,而是有人愿意为你点燃灯火,哪怕那光微弱如萤。”
赵天行喉头一紧。
他想起那个雨夜,楚凡替他挡下镇魔司追兵时背上留下的三道血痕;想起青蛇为引开李家高手,独自闯入毒瘴林后几乎废去半条命;想起特纳琳在药王阁外守了七日七夜,只为等他醒来说一句“我还活着”。
这些人,用性命为他铺路。
而他,却只能选择远离。
因为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成为“它”的目标。一旦他在某次失控中出手,哪怕只是一念之差,便足以让所有珍视之人化为虚无。
所以,他成了游方医师。
背着药箱,行走于边陲村落,治伤疗疾,顺带炼制一些能压制神魔侵蚀的丹药。那些村民不知他是谁,只知这位大夫眼神太冷,说话太少,总爱坐在屋檐下发呆,仿佛在等人,又仿佛在等死。
但他们记得,自从这人来了之后,山里的妖兽不再夜袭村庄,连百年不化的冻土之下,也开始冒出嫩芽。
生命,在悄然复苏。
……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风云再起。
李擎苍站在家族密室之中,手中握着一封刚送达的密报,脸色铁青。
“赵天行……出现在北境?”他喃喃,“而且,他在各地留下大量‘镇魂散’配方?”
身旁谋士低声分析:“此丹以紫雷竹芯为主材,辅以九阳金乌髓等稀世药材,专克精神污染与神识侵蚀。据传已有十余名走火入魔的修士因此恢复清明。”
“他想干什么?”李擎苍咬牙,“是在布局?还是……赎罪?”
谋士沉默片刻,道:“或许两者皆有。但他真正可怕的,并非手段,而是人心。”
“如今北境三十六村,皆称其为‘活神仙’。更有传言,说他曾一夜之间清剿整支邪教分舵,未伤一人,仅凭一双眼睛,便让百名魔修自焚而亡。”
“眼睛?”李擎苍皱眉。
“是。”谋士声音发颤,“据说,那晚月色极暗,可当他睁眼时,天地骤亮如白昼??因为他瞳孔中,浮现出一张巨口虚影,仿佛能吞噬光明本身。”
李擎苍猛地攥紧密报,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天行不仅掌握了“吞天”,更已将其内敛至极致,达到了“无形胜有形”的境界。那种力量,已非招式所能形容,而是成为了他存在的本质。
就像空气、阳光、死亡一样自然。
不可见,不可避,不可敌。
“他不再是人了。”李擎苍低声说,“他是灾厄的化身,也是灾厄的囚徒。”
“若有一天,他彻底失控……我们该如何应对?”
谋士摇头:“没人能杀他。除非他自己愿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