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之中,没有与世无争,没有平澹,更没有平易近人,只有摄人的威慑。
更像是蔑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觉得他可能无法拒绝这个人对他提的要求。
“这是一个可怕的人,笑着,却比冷着脸更可怕!”
陆贾也眉头紧皱的盯着徐徐而来的嬴城。
三公官服,以深绿为袍,腰间配玉,绣以云纹,束发为冠,以正气帽。
那毫不掩饰自己身份的外观。
就仿佛在无处不在的告诉所有人,他很强势,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更应该说。
一种锐利之色。
好似商人身上的气息,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而嬴城的身上,这种锐利之色更甚。
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进必有取。
“不必多礼,该干嘛干嘛去,我就是进来瞅瞅。”
嬴城说着,没有过问任何人的意见,走在了拼凑桌面的正前方,理所当然的坐下来。
“看几位的打扮,是儒生?”嬴城澹澹的问道。
“儒生张良,儒生陆贾,儒生陈召……见过大律令。”张良,陆贾一众儒生再次施礼回道。
嬴城点了点头道:“看来,淳于越终于是将自己的家底都搬来了。”
“不必紧张,我只是听到有人疑问,这才过来一看。”
“将百姓集中在城池之内,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政令,造成巨大的拥挤不说,没有伎俩的百姓却受城内许多权贵之人的驱使。”
“不要说八千五百钱,在我看来,就算是拥有八千五百金,也不要居住在城内。”
“有这八千五百金,我就在那边那个荒滩上面盖一座巨大的府邸,金玉凋饰,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过不到,非要挤到城里面那片瓦都充斥着钱权之气的地方,何苦呢?”
嬴城的话让众多的儒生眉头一皱。
不过出于初来乍到,面对嬴城这个陌生而强势的人,没有贸然的反驳。
张良也是十分不赞同嬴城的观点,却也是略有顾忌,只得轻微的解释道:“城池,自古聚集之由,皆为政权的起始,多用于军事之途。”
“并非以百姓生活而定,亲近于天子脚下,是权力天然趋势。”
这已经说的非常的委婉的。
更直接一点,就是我完全不赞同你的观点,甚至你的观点完全是错误的。
嬴城笑了笑,道:“权力来源于人,而不是一座城,人在何地,权力就会出现在哪里。”
“一里之地有里正,便是权力的中心,何苦舍近求远呢?”
张良眉头一皱,道:“里正只有一人,这一里之地却有千余人。”
嬴城同样笑道:“如此说来,这皇帝只有一人,丞相只有两人,九卿只有九人,郡守县令也均只一人,人们又要去追求什么样的权力呢?”
张良再次道:“这管理天下,非一人之事,自有许多的空缺,这是可以被竞争的。”
嬴城笑道:“是啊,天下之管理不是一人之事,这一里之管理也非一人之事,如此,为何又要去城里去竞争权力呢?”
有儒生实在不想听下去了,怒道:“乡野之地乃荒芜之地,城池之地乃繁华富贵之地,不去繁华之地反而要在这荒芜之地,是何道理?”
嬴城摇头,笑道:“为什么城池之地可以是繁华富贵之地,乡野之地就不能成为繁华富贵之地呢?”
张良眉头紧皱的道:“千人之繁华,比不得百万人之繁华!”
嬴城再次摇头道:“然而这百万人,又有多少人居于乡野呢,乡城之比,十中去九之又九为城民。”
“那么,是要让这其九的乡民进城容易,还是让这九之又九的城民下乡容易呢?”
陆贾骇然惊起,眸光闪烁的惊道:“所以,三万儒生前来,并非入城,而是下乡里!”
“而朝廷,要拆城以为乡里?”
张良震惊的摇头惊道:“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做到。”
嬴城也笑吟吟的起身,笑了笑道:“咸阳在籍一百三十七万人,预计户籍统计可达两百万,其中有二十一城,居城者只有三十万人。”
“让这三十万人回归乡野容易呢,还是让一百七十万人住在咸阳城容易呢?”
“我认为,三十万人回归乡野,更容易一些。”
“你们觉得呢?”
张良惊道:“可乡野如何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