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烛火跳跃,映照着空旷的大殿,也映照着御座上那道孤高的身影。廷议的喧嚣散尽,只余下沉寂。嬴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么。
巴家?一个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豪族。
荆无涯?一个前朝刺客的孽种。
他们竟敢联手,将利刃挥向他的长子?
巴家在巴蜀盘踞数代,岂会不知伏击扶苏的后果?除非,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有人许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或者……有人将他们推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
是谁?
咸阳城里,那些看似安分守己的儿子们?
亦或是……那些前朝余孽,仍旧不死心?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嬴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
“赢一。”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一道黑影仿佛从殿柱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阶下,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诸位公子近日皆在府中,或读书,或习武,或宴饮,未有异常举动。”赢一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顿了顿,补充道:“胡亥公子府上,近日进了很多新的侍女,多在府中玩乐。”
“将闾公子与友人赛马,于城外小有冲突,已自行平息。”
“高公子……”
赢一将除了扶苏之外,几位公子的近期动态简略汇报了一遍,事无巨细,却又点到即止。
扶苏遇刺,得利者会是谁?嬴政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片刻后,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选两队黑冰台精锐,星夜兼程,赶赴汉中,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扶苏的安全!”
“唯!”
“另外,”嬴政语气加重了几分,“彻查巴家!不止是巴家的这两个蠢货。”
“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是谁给了他们熊心豹子胆!”
“查他们往来的书信,查他们的钱粮去向,查所有和他们有牵连的人!”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朕要看清楚,这潭浑水之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唯!”赢一再次应诺,声音依旧沉稳。
嬴政挥了挥手,赢一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始皇帝一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巴蜀与汉中交界的区域,久久未动,眼底寒芒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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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郡府内,王前领了将令,带着扶苏的手书与印信,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亲自统领着仓促集结的三千郡兵,铁甲铮铮,杀气腾腾,再次踏上了那条浸染了袍泽鲜血的米仓道。
斥候被撒出去十几里远,反复侦查,尤其对两侧山林更是严加探查,唯恐再遭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