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为民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是心里门清。
故意沉默了几秒,眼神放空。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赵叔,一开始你就知道我跟王队长两个人去,根本解决不了一百多号人的食物缺口对吧。”
闻言赵大宝微微一愣,紧跟着他点了点头,“靠你们两个肯定是不行的啊,不是还有许多其他村支援过去的猎户吗?”
“哪有啊。”赵为民苦笑的摇了摇头,“去了才知道,就我跟王队长是外村的。”
“可是……”赵大宝微微一惊,“不是跟我说的,许多外村猎户组成的猎人小队嘛。”
“呵呵……”
赵为民笑了笑,也不知道赵大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更不知道他这么卖力地推荐自己跟王有为去靠山屯打猎时图什么。
当然,无利不起早。
要是没有好处,赵大宝铁定不会让自己跟王有为去。
赵为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虚弱又带着点看透世事的疲惫。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赵叔,靠山屯这一趟,我是真看透了,这大山里日子太苦命太贱,熊瞎子能要人命,饿肚子也能要人命,我这腿算是半废了,以后重活是干不了啦。”
他轻轻拍了拍打着石膏的腿,眼神黯淡下去。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赵为民又要提工伤待遇补偿的事,正琢磨着怎么接话。
却听赵为民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媳妇儿也有了。”
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床边红着眼眶的林倩,“我不想我的孩子,也生在这山沟沟里,跟我一样,为了一口吃的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看天吃饭,看野兽脸色,看人脸色。”
最后半句,他意有所指,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大宝。
赵大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为民,你这话说的,孩子生在哪,不都是咱老赵家的根苗。”
“根苗也得在好土里才能长成大树。”赵为民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叔,我这腿是为靠山屯伤的,是为县里的任务伤的,我认,但我想求您件事,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我媳妇儿,为这孩子,也为咱老赵家将来能有点不一样的奔头。”
赵大宝眉头微皱:“那你的意思是…?”
赵为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等我这腿稍微能动弹,开春以后我想带着我这一家子离开这儿,去南方。”
“啥?!”赵大宝是真惊着了,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去南方?你疯了?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干啥?你这腿……”
他指着赵为民的石膏腿,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亚薇就是从南方大城市来的。”赵为民提了嘴旁边的沈亚薇,“她老家那边是工业重镇,大厂子多,她家里在那边还有点关系。”
他刻意模糊了“关系”的性质。
“她跟我说过,那边的大国营厂规模大制度全,对工人的保障也好,特别是对有技术有贡献的工人,厂里能解决住房,孩子还能上厂办的好学校,旱涝保收,安安稳稳的!”
“我这腿是为公事伤的,这算不算贡献,算不算觉悟,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在山里这些年,钻林子辨踪迹下套子使猎枪,这些也算是一门技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