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好不容易止住咳,摆摆手,“没……没事……老毛病了……惊着你们了……”
“您这咳得厉害,”赵为民看着她脚边的碎碗和豆子,“碗碎了,豆子也……”
“不打紧,不打紧……”老妇人费力地想弯腰去捡,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王有为也跟了出来,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胳膊,“大娘您坐好,我们来!”
他手脚麻利地把老太太扶到小竹凳上坐稳。
赵为民则蹲下身,默默地把散落的豆子一粒粒捡起来。
放进老太太腿边一个豁了口的簸箕里,又把碎瓷片小心地拢到墙角。
“谢谢……谢谢后生仔……”老妇人喘匀了气,看着两人的眼神没了那么多的警惕,“你们……还真是好人。”
“举手之劳。”赵为民站起身,顺势问道,“大娘,我们跟您打听个事,村外头那片大山叫啥名儿?”
老妇人顺着赵为民指的方向望了望那片山,“那叫老鹰崖,山高林密,你们可不要上去呀,小心遇到野兽!”
“老鹰崖?”王有为插嘴,“听着就险,有鹰?”
“有。”老妇人点点头,“都大个的很,抓羊羔子都行,还有野猪,前年还拱死了邻村一个找山货的。”
“这么凶?”王有为听得直咋舌,但眼神里反倒有点跃跃欲试。
赵为民神色不变,“那村里人常进山?”
老妇人摇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不敢常去,也就砍砍柴,采点山边边的野菜,深了不敢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微了,“山有主哩。”
“有主?”赵为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山还能有主?”
老妇人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有些忌讳,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哟呵,陈婆子家里来客了?看着面生啊!”
声音带着本地口音,阴阳怪气。
三人转头看去。
只见三个汉子晃悠着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尖嘴猴腮,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
敞着怀,露出干瘦的胸膛,嘴里叼着根草茎。
后面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矮壮,一个高瘦。
都斜着眼,一脸不善。
老妇人一看到这三人,脸色“唰”地白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王有为眉头一拧,低声骂了句,“玛德,又是这种货色!”
那为首的尖嘴汉子走到近前,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赵为民和王有为。
尤其在王有为壮硕的身板上多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忌惮。
但随即被嚣张掩盖。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碗和赵为民手里的簸箕,嘴角扯出个弧度,“啧啧,陈婆子日子过得不错嘛?还有人帮你捡豆子?看来收成好啊?这个月的山税,该交了吧?”
他特意把“山税”两个字咬得很重。
老妇人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癞子哥再宽限两天,我……我实在是……”
“宽限?”被叫做“癞子哥”的尖嘴汉子嗤笑一声,“老子宽限你多少天了?当老子开善堂的啊?”
他目光又转向赵为民和王有为,“新来的?租的她家破屋?”
赵为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把簸箕轻轻放到老妇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