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大司马大将军,远远不止是手握兵权那么简单。他是内朝首领,又位在三公之上,相当于刘彻意志的延伸。杀了,又或者伤了他,无异于践踏刘彻的脸面。
那绝非一个铁血实权帝王容忍的范畴。
但,哪里只有这么简单呢。
江陵月的目光一刹悠远:“子长有没有想过,倘若大将军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匈奴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你知道的,他们仍有残兵遁逃在外,总归没有真正灭亡。”
“我听人说过,子长你曾经游历过诸多名山大川,不知你有没有去过云中、代郡。又或者是陛下近几年才设下的朔方、敦煌……”
司马迁再度沉默了下来。
许久,他才道:“不曾去过。”
“我曾听说过,孝景皇帝在世时,李广老将军先后出任过历任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的太守。为的就是抵御匈奴南下。但边关那么长,能守城的将军只有他一个,怎么顾及得过来呢?”
从那时候起,孝文、孝景就有预感,也许唯有大汉与匈奴正面一战,还必须要打赢,才能彻底把北边的游牧帝国给踩在脚下。
卫青的重要性,不待多言。
而且,作为后世人,江陵月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卫青死后的那一年,匈奴就卷土重来,不仅沟通了西域诸国搞事情,还派军在边疆压力汉朝。
偏偏,那时候的大汉无将才可用。
倘若李敢得手了……这一幕会不会发生得更早呢?江陵月不敢想,她只知道,这对边疆更是一场浩劫。
“子长除了为友人鸣不平,是不是也该为边关的黎庶百姓们想一想呢?”
“今日是郎中令的丧仪,逝者为大,本不该说这些。但是既然谈论到了这,我也说一句心里的实话。我觉得李敢他……死得应当。军侯杀了他,也绝不是什么跋扈。”
江陵月施施然站起身来。
“子长兄还有什么话想说的么,没有,我就率先告辞一步,去看看殳玉了。”
李殳玉,才是她今天来这一趟的主要原因。
至于司马迁,能改变他的想法最好。如果不能,也不强求。笔
杆子在他手里,她总不能用木仓指着人脑袋,威逼他写自己想看的内容。()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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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离开,却被身后的男声叫住:“景华侯今日一番话,令在下受教,请受在下的一礼。”
江陵月讶然转身。
回过头,便见到年轻的男子对她行了一个大礼。态度颇为郑重……所以,她的话奏效了么?
江陵月有点开心。
不过,行礼还是不必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太史公,她自觉受不起他这一礼。想上前去扶,但后者却纹丝不动。
司马迁的头埋在两条手臂之间,低低的,似乎颇为赧然。他踌躇了许久,深吸一口气,还是一股脑把话说完了:“……此外,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在下、在下听过景华侯的许多事迹,深深感佩于心,便想在那本书中,为您单独立上一传。”
江陵月一瞬间受宠若惊:“真的么……”
天啊!她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在《史记》中留下自己单独的列传了!
宛如被馅饼砸中头的江陵月,丝毫没留意到司马迁的异常。她只感觉自己晕陶陶的,果然,流芳百世的威力巨大无比。
一想到后世的小学生要在历史课上观瞻她的种种事迹,她就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兴奋之余,该打听的还是要打听清楚。
江陵月按了按上翘的唇角,克制了雀跃的声音:“子长打算写什么内容啊?”
司马迁的头更低了:“巫、巫医列传……”
“啊?”
司马迁仿佛预料到这个反应,羞愧异常,十分歉然道:“在下知晓,景华侯地位尊崇,不愿被冠以巫医之名,只是、只是……”
“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个?”
江陵月狠狠抹了把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是巫医,我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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