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头领彼此对视一眼:妈呀,骠骑将军麾下怎么还有李广的儿子呢?早知道就不说了!
军伍中流传着一个隐晦的谣言。说是他们的主将李广和大将军卫青隐有不和。正因如此,李将军才被分到了接应的脏活累活。
他们心里的算盘噼啪响,想靠着在霍去病帐下拼命说李广坏话,好让后者放他们一马。
谁知道,李广的儿子也在……
李敢挣脱不得,顿时单膝跪地。手上的环首刀也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几人私自叛逃、议论主将,请军侯治罪!”
霍去病不置可否:“你觉得当如何治?”
“当众枭首、以儆效尤!”
“……”
其他校尉都没作声。那几个逃兵却不乐意了,他们债多不压身,当下便反驳道:“什么议论不议论主将的,老子就议论了!他敢做我们凭什么不敢说?”
“就是!”
“你个大孝子,还是想想怎么多挣点功劳给爹抵债吧!”
旁观了一切的江陵月:“……”
不得不说,这些人说话还挺有个性的。半点没在乎李广的身份颜面。也对,胆敢私下脱逃,还能组织起几百人在漠北中穿行无恙的,怎么可能是唯唯诺诺的人。
理所当然地,李敢听完更怒。
他大口呼吸了几下,克制住杀人的冲动。
“军侯!”
“这些人临阵私下脱逃之罪,自会按招军法处置。”
李敢面色稍霁。
然而不等他道谢,便见霍去病目光如炬,直照在那些逃兵头子的脸上:“至于你们方才所说的,让李校尉拿自己的功名给李将军抵债,又是什么意思?”
“何意?”为首之人也破罐破摔,懒洋洋道:“当然是李广他犯错了,跟哥几个一样逃不脱军法的处罚呗!”
“迷路太久,连军粮不够吃了。不然哥几个逃出来干嘛,一天天陪他饿肚子吗?也不对,他可是主将,肯定不会饿自己肚子的。那就委屈我们咯?”
“什么?”
江陵月被吓了一跳,其他人也纷纷一惊。
军粮不够?让士兵饿肚子?还是在迷路失期,接应不到大部队的前提下?
这是什么鬼故事!
转念一想,也对。他们军粮一直充裕,是在缴获了匈奴大量牛羊的前提下。李广既杀不了匈奴,迷路也收不到汉朝的补给。粮食不是只能越吃越少?
霍去病的脸色一刹难看了起来:“到了什么程度?”
“你是说粮食不足?”
逃兵头子嗨了一声:“最开始一人一天两顿,一干一稀。后来就是两天三顿……我走的时候,一天只有一顿稀的。现在就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而你们明知军中缺粮,
脱逃时卷走了大量粮食。”
霍去病的漆眸中,凝着如冰雪般的怒意。
那逃兵头子还没意识到什么,放肆大声道:“是又如何!剩下的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
“呲啦。”
是刀尖没入血肉的声音。
一刀穿心。
这人倒下时,还愣愣低头,望着胸口的环首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抬头,却对上了霍去病看他如同看尸体的眼神。
他也马上要成为一具尸体。
“把他拖下去。”霍去病道。他的声音中分明没有情绪,却令所有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逃兵里所有参与偷粮的人,就地斩立决。其他人权且留下,与匈奴一个待遇。”
“大军今夜休整,明天便调转方向,寻找李将军麾下。”
“是!”
校尉们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呼吸都放轻了。但他们心里未必不遗憾,军侯怎么舍近求远,不去襄助自己亲舅舅,而要去救李广了?那样的话,他们建功的机会可又少了一个。
除了李敢之外,所有人既不理解、也不痛快。
也不敢把异议宣之于口。
只有江陵月知道。
大军断粮固然是一方面,那可是千万汉军的性命……但更致命的问题在于,卫青和李广,霍去病到底该相信谁?
是相信卫青靠自己就能打赢匈奴单于?还是相信李广靠自己能解决遇到的一大摊子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