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把钱留着?”
这也是萦绕在虞兮心头的疑问,对于两个孩子而言,这房子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
“如果这钱留着,估计早就没我们兄弟俩戏了。”
穆东自嘲地笑笑,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木头和刀,开始制作起木剑来。
“我爸的葬礼是胡叔叔和村里的一些老人帮忙操持的,可官司一结束,那些亲戚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一个个都来了,闹着抢着要领养我们两兄弟,差点在村委会打起来,可滑稽了。”
“这就是人性。”
虞
() 兮心头有些唏嘘,
言简意赅地说道。
“胡叔叔哪儿能不知道他们的意图,
征求我的意见,我就告诉他,我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西西,他作为我的临时监护人得把那笔赔偿款给我看好了,结果那帮亲戚又想要分赔偿款,还让胡叔叔惹上了官司,我很是过意不去,所以在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便决定把钱一大半拿出来修房子,而剩下的,都留做以后西西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用,我那帮亲戚在背地里没少骂我,都说我疯了,糟蹋我爸拿命换来的钱。”
虞兮以前只觉得这个男孩儿有些过于早熟了,却没料到他身上居然有这么重的责任与压力。
“为什么……一定要修房子?用那笔钱,你和西西完全可以离开这里,到城里去,过上好日子。”
“小兮哥,城里的房子我们可买不起,而且物价高,消费高,没多久估计就败完了。”
穆东的手上还在削木头,目光落在身后的房子上,很是满足。
“再说了,如果我们离开了,阿姨后悔想要回来找西西,就永远找不到了,西西不知道爸爸妈妈的事,他一直都以为爸爸妈妈在外边打工赚钱,所以他每天才有奶粉喝,有肉吃,甚至爸爸妈妈还攒够了钱修起了身后这大房子,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虞兮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他想到了胡村长说,是穆东主动提出想把房子用作他们综艺录制,也记起了第一天刚到穆家时西西的排斥。
“所以,你之所以把房子修得这么漂亮,就是像让西西的妈妈在节目里看到,可以回来?”
“嗯。”
阿东笑着点点头,他的动作很快,说话间,第一把短剑就已经有了雏形。
“阿姨是因为家里房子破所以才走的,当妈的,怎么可能不想孩子呢?而且西西渐渐长大了,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好忽悠了,他有时候还会问我爸爸妈妈在哪里打工,为什么逢年过节都不回家,还说自己不吃肉了,把钱攒起来坐飞机去看爸爸妈妈,我只能编一个个理由骗他,我也不知道能骗到什么时候,听胡叔叔说有综艺到村子里拍摄,助农扶贫,所以我跟西西说,要是爸爸妈-->>妈在电视上看到我们,看到漂亮的房子,说不定很快就能回家了。”
一向内敛的男孩儿难得说这么多话,阿东长吁一口气,吹掉短剑上的木屑,眯着一只眼审视半天,这才继续换小刀在上边雕花纹。
“为什么非得让她回来?你们兄弟俩相互扶持也挺好的。”
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虞兮见过太多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不管西西的母亲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对于狠心抛弃一个月的孩子决绝离开的女人,他并没有什么同情心。
“不一样的。”
阿东刻好了花纹,耐心地在剑柄处一笔一划地刻下一个“软”字,显然手上这把是给软软做的。
“我只是他的哥哥,给不了他一个家,没有爸爸妈妈,同学会笑话他的,哪怕有一个妈妈,也是一个家,那是我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我希望西西可以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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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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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的夜里,水底砸在木头上的声音很清晰,原来这孩子并非坚强到可以消化一切,他的内心也并不是毫无波澜。
“时间不早了,明天再继续做吧。”
虞兮装做没看到,站起身来,轻轻拍拍阿东并不算宽厚的肩膀。
“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了,不过你这个弟弟我认下了,开学来A大的时候记得联系我,我给你接风洗尘,顺便跟朋友炫耀一下有个高材生弟弟。”
“谢谢小兮哥,你早点休息。”
阿东快速地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眼里的泪,装作无事发生。
虞兮也不拆穿,转身回屋。
我想让他有个家,那是我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这句话,像是在说阿东,也像是在说上辈子的自己。
家?谁不想有个家呢?还好,这辈子的自己有了幸福的小家,也希望阿东的未来可以平安顺遂,毕竟,他坦然勇敢地迎下了所有厄运,并没有躲闪,那未来一定会被好运抱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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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哇哇……”
第二天一早,虞兮是在宝宝的哭闹声中醒过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一阵疼,昨晚和穆东聊天后,哪怕是回到房间,他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甚至还得不断提醒自己翻身的动作轻点儿,别吵到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宝贝,依稀记得都听见一两声鸡叫了,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宝宝,怎么了?”
虞兮半睁开眼睛,看向已经不在床铺里,而是站在屋中间仰着小脸哭泣的暖暖,不知道小孩儿是什么时候溜下床的。
而一旁的软软似乎也刚醒来,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睁着朦胧的睡眼,懵懵地坐在床铺里。
“呜呜……特特……崽崽的消防特特……呜呜呜呜呃……没有了,呜哇哇哇……”
见小爸和哥哥醒了,暖暖哭得更委屈了,一滴滴泪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