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吧。”
他冲车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接过。
又看看那侍卫,见对方相当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倒是人高马大,显然是个练家子,毛骧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如今职位是什么,说来听听。若本官回宫时你不在这里,届时也好叫伱同僚将这腰牌代为交换。”
侍卫受宠若惊,连连拱手:
“在下纪纲,只是一御林军守卫。”
御林军属亲军都尉府,专事负责皇城保卫,而守卫是其中官职最低,权限很高,同样掉脑袋风险最大的小喽啰。
毛骧是看着陛下如何规划起亲军职位的,当然知道,如果纪纲在下值之前没法拿回这块守卫腰牌,交接班时拿不出腰牌,这样的严重失职威胁到了皇城安全,后果就不仅仅是丢官,还得砍头了。
这小子心眼子倒是活泛,肯冒这样大的风险,只为抱上自己的大腿……
却不知,更大的大腿就在马车里没吭声呢。
毛骧心里暗笑一声,不过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更加快速便捷又光明正大出宫的牌子,所以没多说也没有推辞,只道:
“本官记住了,天亮前必定交还给你。”
马车缓缓离去。
纪纲擦了擦头盔里已经快要流到下巴的汗水,长长松了口气。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毛骧,但却是头回跟这位毛大人面对面说话,还隔得这么近。
真吓人啊……
等等。
他看着自己擦汗的手,这才发现手里还拿着半块铜符,正是刚才车夫递给他的那半块仪鸾司的,拼在一起细看之下,上面还完整刻着毛骧的官职。
这玩意儿相当重要,比纪纲交出去那块守卫令牌更重要百倍不止!
纪纲刚想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毛骧是故意将这块令牌留下来的。
如此一来,哪怕等到下值时毛骧依然未归,只要自己将这铜符拿去与上官解释交差,非但不会被砍头,甚至还可能得到上官青眼相加!
纪纲心头一片火热——
他的前途,好像终于要来了!
…………
去往宋慎家的路上。
车厢内。
朱元璋有些好笑地瞄了毛骧一眼:
“你倒是豪气,指挥使的铜符就这么押在一个小守卫那儿,要是他心术不正,咱也没亲眼看着,你到时被人参上一本,那是真得掉脑袋的。”
仪鸾司作为皇帝亲军之中最重要、也最受信赖的一支,重要性不言而喻。它的指挥使,只能由毛骧这样跟随朱元璋一路起家,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亲信心腹才能担任。
虽然明面上仪鸾司似乎只是一个样子货,但这就跟仪仗队一个道理,要在这里面任职,不仅得样子好看,能力也要一等一的强,得随时准备好上阵打仗,否则当皇帝的凭什么信它?
拿了毛骧的铜符,纪纲这人就实际上拥有了调配仪鸾司的权力,对方要真有什么不轨之心,毛骧九族都不够砍的。
“嘿嘿,那不正是因为陛下您就在这儿吗,换做平日里,臣连他的腰牌都不会接着,更别说把自己的递过去了。”
毛骧笑得非常憨厚:
“您也看见了,大半夜的要出宫,麻烦得很,他冒着砍头的风险将腰牌给了咱们行方便,若不给人留一条后路,就实在有点太……”
朱元璋没好气地给翻了个白眼。
但也没生气就是了。
一旁,将一切动静都听在耳里的朱标若有所思,忽然发问:
“这纪纲似是个好苗子,放在那儿当守卫有点可惜了吧?”
“毛指挥使,你觉着他功夫如何?”
毛骧愣了一下,挠头:
“没交手,能不能打的倒不大好说,但他那身腱子肉隔着衣裳都能看出来,力气肯定不小。”
“模样也端正,进仪鸾司是够格……殿下,您想调他进仪鸾司么?”
朱标沉默半晌,摇头否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