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合照。
一个女孩骑在红发男人肩头。男人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口,脸颊被抹开不同色的颜料,身后是米花公园的招牌摩天轮。
他笑得含蓄,皮靴锃亮,衣着考究,连鬓角都仔细打理整齐,唯独腕间有条颇为幼稚的粉色水晶链。反倒是小女孩高高举起的手臂上戴着过于宽松的男士腕表,缺虎牙的笑容肆意又天真。
手指带着思念触碰上去,却始终避开了红发男人的脸。
她无法肯定这句诗背后代指,无法肯定C是否对她的过去一清二楚,只能攥紧手指,低声喃喃:
“你到底是谁……”
笠田秋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观摩H.A的操作,虽然后半段险些让网络对策这段时间的噩梦重演。
他离开的干脆,剩下众人来回揣摩报道与新闻直播,意图在其中划分出C的鲜明行动特征来。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C最大的特征是冷静。四篇报道,每篇抓住的节点都恰到好处,每个用词都被精心打磨过,从来不留下个人痕迹,即使如今网络世界多的是认他为摩西,为神使,为引路人的存在,他也从来不迷惑于其中。
若说一开始C的攻击性还不明确,今时今日,已经可以确定他完全是在针对警方。口口声声“我们不需要道歉,盖因警方的改正是对此篇最好的回应”,警方若当真回应,又绝口不提其中的正面积极。
但令人难解的是,如果C一开始挑起事端是为了掩盖中古阳那边的行动,为什么现在依旧在将舆论推上高潮?
在讨论中松田没有提出,但他更难解的是那些街上出现的传单。长野那三十四份传单中有他昨日上交的一份,这种事情直到今天都没有正面回应,上层的决定显而易见。
为什么上面不对这件事进行回应?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暗中派发传单的势力?
C从来只在网络世界活动,这股势力是他的盟友还是浑水摸鱼者?
会议最后,黑田兵卫告知他们,羽谷案和野格的追踪调查并入零组,由零组统一接手该犯罪集团的追查。
在知道野格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活动后,松田就对他丧失了兴趣。他对野格的兴趣更多是来源于□□,而即使往后野格再出现,能拆他炸弹的松田阵平也绝对有参与的机会。
临散场,伊达伸起懒腰:“总算告一段落了。”
“C的目的还没摸清。”松田提醒。
“是啊。”伊达笑着拍他肩:“但无论他想做什么,有我们在,他就想都别想。”
这个笑可不容易。看看笠田秋就知道,警方现在堪比高压锅,一个人拆成五个零件用是常态。
这种情况下,班长还能有这个笑,还能说出这番话,松田在心中感慨班长真的做到了——“不因任何事恐惧,不为任何人憎恶。”
蓦然,他身旁一切都死寂下来。寒风从大开门扉往内灌,纸笔翻飞。松田再次看到那道浅白幽灵,那人将领口拢起,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天气无常,一边向他伸长手。
“小心着凉啊小阵……”
咻。
松田退后,小腿撞到凳边。他摇头,推开伊达要来搀扶的手,抬眸时下意识向四处扫过。
没有。
没有。
没有。
伊达用力握住他的手臂,粗眉挤在一起:“安西讲话的时候,你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松田?”
『想要隐瞒一件事,最好的手段其实是蒙太奇。哎呀,忘了小阵平对电影不感兴趣。就是不正面回答,只描述一件真实事情……』
“爆处班的任务很重,我最近也有点失眠。”
伊达沉默片刻:“我记得爆处班还有个心理咨询的名额。你去看看吧。”
瞒过去了。
松田推弄墨镜:“嗯。我知道。”说完,他摆摆手:“长野让我结束完去找他。”
“那我先走了,”伊达说着,“有空去我家做客。娜塔莉最近刚升职。”
安西从办公室出来,动作一顿。
她微微扬眉,颇感兴趣地打量门边香烟半燃,墨镜掩面的男人。她记得这位他:“松田警官?”
“嗯。”
松田阵平站直身。他摘下墨镜——安西上次见到这个举动,还是在他向黑田兵卫请求加入对第二人的搜查时。
他直视着她,有些沉默,有些轻飘飘的,像株半死的树。
“下周一有空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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