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拽着小百合就朝门外跑:“管什么网络对策,档案室先疯了!他们还有十三摞等着天亮前传完的资料——”
整个警视厅能修电路的没几个,全在爆处班。可如今就在警视厅的更没几个,松田不多话,直接拽住急冒汗的山村:“背我。”
“啊?”山村缩手,而后反应过来:“啊!去去去去哪儿?等等松田警官你哪能碰哪不能碰啊!”
他踌躇,长野几步上前,一把背起松田阵平,又把拐杖塞到山村手里。松田抓紧他:“先把备用电路接起来。”
“接、不了!”网络对策的一个冲进来。上次他就蹲在松田旁边看着修,此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炸弹!备用!炸了!”
爆处班的拽住他:“其他地方的电箱呢?一共三声爆炸,肯定有没有被炸的吧!”他说着,忍不住骂:“肯定又是恐袭。怎么混进来的!”
各部门都有过来找爆处班的,一时间混乱无比。长野正试图带着松田出去,见稻田冲回来。
“关键部位都被炸了。”他神色凝重:“短时间内根本没法修。”
这话一出,整片场面都寂静下来。
档案室的人先开口:“不可以!”他嘴唇白得像鬼,强调:“至少得先让我们那边运转起来!你是网络对策的?你知道原因吧!”
还没等反驳,那人疯狂点头,嘴巴不停:“事实上档案室的系统刚刚建好独立运行,还有些bug我们来不及跑。这个情况对舆论管控的自动程序也是一样,停电后,即使自动程序及时响应了也没法修复……老大知道已经带着去警察厅借电脑,但是从警察厅和警视厅不互通,要登入……”
长野打断他:“够了。你建议先修哪些地方?”
名字逐一报出,长野道:“分组,能修尽量修。”
“我们其他科室就先用回旧的办公制度,”目暮十三道,“电话联络。有需要就开口,长野。”
弄清状况,就是各部门自己运行的事。松田就在爆处班旁边修,工具铺了满地,山村替代他不健全的左臂。
山村紧张的时候总喜欢说话,从电路说到炸弹,从警视厅说到家养鸡。
意料之外的,絮絮叨叨反而给松田带来安稳感,他某刻忽而住嘴,松田头也不抬:“继续。没关系。”
山村没有回答。
“出事了。”是长野的声音。
松田手腕一顿。
爆处班还是深黑。凌晨五点的月光被雾气藏得聊胜于无。唯独面庞被由下到上狭窄的光照亮,蝇头小字倒刻在一双双瞳孔中。
一片寂静。
这寂静令松田回想那天长野走后的会议室,像片被沙砾填平的海,绝望,死寂,压抑。山村跑向电脑,点入论坛。
没有网络对策的舆论管制,泥沙洪流倾塌,所有怨气都爆发宣泄出来。文字没有声音,却有力量,足够把屏幕外的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直把脖颈掰断,脊椎抽出。领头人高坐神坛,他抻开五指,丝线摆弄数以万计的木偶军团,却连泥点都溅不到他身上。
山村双目无神。他唇瓣翕动,忽然声音干涩地念,像自'残:“连日常生活都保障不了,还强堵人嘴自欺欺人,你们有没有骨气和自尊……”
“缉凶拆弹的操作真是好好笑,日本有你们是我们的荣幸……”
“警视厅连女的都敢放前面,我真是佩服他们的勇气……”
“不如去马戏团,好歹能贡献点情绪价值……”
“无能的警察活该被凶手奸'杀全家,五马分尸……”
“够了。”长野强制将他扯回来。他拔高声音:“够了!都别看了!”
山村像块破烂的布一样任他扯。那两片肩膀塌下去,他成了脖颈斩半的掉头娃娃,一声不吭。像是呼吸都化成一滩烂泥。
长野启唇,廊上忽有巨响。大厅内是群起攻之的叫嚷与摔砸,高声警告也镇压不下。尖叫,哭泣,相机拍摄,有人高嚷“警察打人啦”,而后是前台女警吃痛的惊叫。打斗声,砰——!
巨物落地,电流随声而来,满屋亮堂。
档案室传出纷乱脚步,他们似乎拦住从楼上步下的谁,说着“档案被攻击删除”。而那人从未停留,直直朝大厅去。
男声。松田记得这属于诸星警视监。他先向人赔罪,语气很柔和,皮鞋后跟在地面擦出牙酸的响动。他转朝谁,声音沉稳,威严,冷漠而不近人情,像从天倾下的雾。
那刻整个警视厅都很寂静,足够听清他的一字一句。
“无故伤人,你愧对你胸前的朝日影徽章。目暮,我希望搜查一课会对她做出处理。”
目暮十三沉默良久:“可是,刚刚佐藤的行为符合……”
“停职。”他被强硬打断:“最少是这个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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