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就能看出,组织提防不同组别成员间交往过密。
今天降谷之所以还要和诸伏一起行动,又表现出不信任,是因为他要借桃乐丝的口向琴酒传递“他们依旧在合作”的消息。看在野格的份上,好歹琴酒有再多疑心,也不会对他们无理由动手。
零把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间,逐条细数:“需要调查那位妹妹,调查阿德里安。希斯克利夫还能从失乐园那边查查看,群马,C,中古阳……”
他像过冬的松鼠在数栗子。诸伏说:“有些你不用查。”而后零就认真反驳:“我可是情报贩子。”
诸伏点头应好。
或许快要下初雪,街道上风声比以往小,气温却愈发低,仿佛浓雾掺杂了液氮。零示意诸伏快把手塞好保暖,视线从玻璃到路灯。
昏黄。零半阖目。
“在想什么?”景光轻声。
零沉默了。
“想起,”他缓缓说,“萩原也不爱吃酸的。”
他的声音很低微。
这是自然,身为卧底,在大街上提及从前好友姓名,委实失职。但身旁是景光,降谷零心里就会咕噜咕噜泛起水泡,像条摆尾的鱼。
那鱼又吐了个水泡,隔着水泡去看诸伏。
“有时候我感觉,”他咬字模糊,“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可是才过去……十?还是十一?”
“十一。”诸伏说。
“嗯。”降谷说:“快一年了。”
街边有卖糖炒栗子,诸伏记得零爱吃,就停下要了半袋。栗子还热乎,抱起来像抱着一小团火芽,降谷剥开壳,栗香就飘飘悠悠出来。他左掌盛着栗子壳,费劲掰了半边吃。
“挺好吃的,”零说,“你想试试吗?”
诸伏犹豫过,点头。
零就把剩下半边又掰半,四分之一个栗子被他递到诸伏唇边。诸伏含进口,确定自己没有反胃,才开始咬。
栗子软硬恰到好处,诸伏满意自己眼光没有退步,这的确是刚炒好的。
他咬了咬,又咬了咬。零递来剩下四分之一,诸伏也吃了。
怀中那团小火芽被他抱着高,正好烤着胸膛。他眨眨眼,看见零柔软的金发与湖蓝色的眼,他注意到零手上有薄茧。眨眨眼,诸伏心想,但零还是那样。认真,有点固执。再熟悉不过。
他忽然说:“萩原会带我们去居酒屋。”
“……他喜欢喝酒。”零又剥了个栗子:“松田会说,酒精有什么好的,真搞不懂。”
“但还是会去。”诸伏说:“每次都是。联谊也是这样,只要萩原邀请他,他就不会拒绝。”
路灯昏黄,他微微侧眸,像是能看到回忆。景光情不自禁微笑起来:“班长……会说好啊。然后,无论我们在居酒屋里喝多少,他都能把我们背回去。真令人安心。”
“喝酒的时候就没那么安心了,”零也笑起来,“他总是会提起娜塔莉小姐。娜塔莉小姐有多细心,多温柔,多坚韧……啊。真是过分。”
“萩原总会说,下次联谊绝对不要叫班长。”
“但他总会叫。”零又递了半块栗子。
居酒屋的夜晚,灯束也是昏黄色,像烧开的酒汤。景光咬下栗子,接着说:“萩原喜欢喝完酒买袋栗子吃。他称这个是……”
“冬天的享受。”零别开脸:“不该是温泉吗。”
风遮遮掩掩地卷过来,他看向东边。那里过去的五町目,警视厅和警察厅并列而立,他知道松田和伊达就在那儿,或许正为了无止无休的工作加班,或许正疲惫中小憩。
景光一直想问萩原,冬天的享受是喝完烧酒吃栗子,那么秋天的享受是什么?夏天的享受是什么?春天的享受又是什么?
他呢喃:“是我们约好去看的樱花吗?”
“到了。”零拉开车门。
景光抱紧手中的吉他包。他的下颌轻轻搭在立起的枪口上,身躯随着车辆行驶晃摆。
而后某刻,霓虹灯透过窗玻璃,照耀到零的眼睑。零向下避,忽然说:
“我有点想他们。”
“嗯。”景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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