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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飞和各位领导微微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大马金刀地坐到位置上,陈志和王诚分别坐在两侧。

王市长作为会议主持人首先表达了市委、市政府对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介绍了平阳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高飞也介绍了督导组陈志和王诚。

随后,市委杨书记开始汇报平阳市扫黑除恶工作,高飞斜靠着身子,半眯着眼听着杨书记高声读着汇报材料,突然看到后排座位上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站了起来,手上举着一个小型摄像机,在会场上拍摄起来,并将镜头转向高飞,高飞忙坐正身子,他是领导,在记者的镜头面前他必须保持领导应有的威严,那女孩朝高飞甜甜一笑,将镜头在高飞面前停留了几秒钟,想是在拍摄高飞的特写镜头。

当杨书记汇报到平阳市扫黑除恶取得的成绩时,他停了停,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高局,我想把我市侦破海川集团黑社会有组织犯罪案详细重点向中央督导组汇报一下,这是我市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所取得的最大成绩和工作亮点。”

这正是高飞此次来平阳市督导的目标,他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杨书记带着得意的表情,把汇报材料往桌上一放,提高了嗓门:“去年5月份,市公安局在侦破一起未成年少女自杀案时意外获得了海川集团董事长陈海川违法犯罪线索,在省上领导同意和支持下,成立专案组,对其开展了侦察,在专案组100多个日日夜夜的缜密侦察下破获了以陈海川为首的,以海川集团管理层为主要成员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这是一起盘踞在平阳市达20多年,以民营企业为掩护,以省级劳模、省人大代表和慈善家面目出现的特大犯罪集团,该案由于涉及面广,情节错综复杂,为了把这个案件查深、查实、查透,我们积极探索公、检、法联合办案新机制,非常规开展工作,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大大地提高了办案效率,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对该案所有犯罪嫌疑人提起了公诉,并依法进行了判决,除了陈海川两夫妇在刑拘审查期间突发疾病而亡,女儿变疯外,其余23名犯罪嫌疑人均被依法判处10至20年不等的刑期,这个案件充分体现了我市政法机关快、准、狠的联合办案特点,严厉打击了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有力地维护了我市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受到了中央扫黑除恶工作领导小组的表扬和嘉奖……”。杨书记不停歇地一口气说完。

“下面请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下沉组组长,公安部刑侦局局长高飞作指示发言,大家欢迎!”,主持人王市长满脸堆笑,热情洋溢,会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待掌声停歇后,高飞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说:“我没有什么指示,这份汇报材料上已经说清楚了,中央用三年时间开展扫黑除恶工作,希望平阳市委、市政府不松劲、不懈怠,继续深挖细查,除黑务尽、除恶务尽,彻底铲除滋生黑恶势力的土壤和背后的保护伞。我就说这么多,下午请市扫黑办同志把相关材料送到督导组办公室,我们要按程序开展督导工作。”

会议刚结束,那个女记者走到高飞面前,仰着漂亮的脸蛋说:“高局,我是平阳市电视台记者吴艳艳,能否接受一下我的采访?”高飞望着女孩那满怀期待的眼神说:“小姑娘,工作才刚开始,没什么好采访的。”吴艳艳嘟着小嘴,满脸写着不高兴,着急起来,涨红着脸说:“那你是拒绝我了?”高飞微笑着点点头,“那电话给一个总可以吧,我想写一篇关于平阳市扫黑除恶工作的纪实报道,到时要请教你这个专业人士。”高飞不想让吴艳艳太过扫兴,拿出一张名片给她,吴艳艳高兴起来:“那好吧,我去采访杨书记了。”

由于此次督导规定,所有督导组成员到各地督导时只能吃自助餐,当地领导不得陪同就餐。中午时分,高飞三人在餐厅打好饭菜,刚坐下就餐,一阵清新的幽兰之香袭来,余倩倩穿着高跟鞋婀娜多姿,款款走来,此时她换了一套服装,身穿一身蓝色紧身连衣裙,勾勒出丰满诱人的身材,俊俏的脸上打着淡妆,显得清新脱俗又不失优雅。

“高局,这空位能坐吗?”余倩倩秋波盈盈望着高飞,不等高飞答话人已在对面坐下。高飞从警十余年来养成了严肃冷竣的性格,从不喜和女性交往,但不知为何,对于余倩倩,高飞却从见到她开始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却说不上来。

就从这天开始,高飞在平阳市下沉督导期间和以后的海川集团案复查期间,余倩倩都和他在一起吃饭,两人日渐熟络,好似成了知音朋友,也给高飞枯燥乏味的工作平添了些许趣味。

下午4点时分,平阳市公安局副局长兼扫黑办主任黄凯亲自带领4位扫黑办工作人员搬来了一大堆的检查材料,小山似的堆在办公室。

晚饭后,高飞三人在宾馆附近散了散步,活动活动筋骨,回到宾馆高飞向陈志、王诚两人安排了工作,首先明确的是,因为时间紧迫,平阳市扫黑办送来的材料,只看重点,就是只看海川集团涉黑案的所有材料,高飞负责看公安部门侦查阶段的卷宗,陈志负责看检察起诉阶段的卷宗,王诚负责看法院判决阶段的卷宗。对于能否从卷宗中查找到需要的线索,高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只要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便可循线索骥,查找真相。同时陈志还负责与平阳市扫黑办的日常协调沟通工作,王诚负责群众的电话及信件的举报投诉件的收集整理工作。

三天后的晚上,在办公室,高飞三人召开工作小会。三人抽着烟,屋内烟雾缭绕,长期压力巨大的刑警生活,使他们养成了在这种环境下讨论问题,思考问题,研究问题,制定方案。

高飞:“四天过去了,大家谈谈有什么发现?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想法?”说着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王诚:“有一点很奇怪,到现在为止没有收到一个举报电话和信件,这不符合常理。法院的卷宗目前没发现什么”

陈诚:“检察院卷宗中我也没看出什么,不过市公安局黄副局长有打过两次电话,询问工作开展情况,特别问到是否有群众举报,如有,是否可尽快转给他们查办。”

高飞:“海川集团涉黑案的主角陈海川和他的妻子在公安刑拘期间就先后死亡,从卷宗上看,陈海川死于突发心肌梗塞,妻子死于脑溢血,女儿受到强烈刺激,精神失常,一家三口全部在公安羁押阶段出事,正常吗?还是事出有因?,这是一个问题。陈海川是南方省人大代表、省劳模、优秀的民营企业家,他任何一个身份无论在政府层面还是在社会层面来讲都是个人物,因此更显得这个案件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但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平阳市就走完了从侦察取证到起诉、判决的全部流程,是不是太顺利了,平阳市公、检、法各部门是不是效率太高了。公安部门的主办负责人就是那位黄副局长,虽然说人不可冒相,但凭我的直觉,他绝对是个酒色之徒,这个案子他办得了吗?”

高飞说出一连串疑问,陈志、王诚连连点头,两人心里十分佩服高飞的心思缜密。对于为何无人举报这一问题,高飞认为有三个原因:一是群众认为督导只不过是走走形式,走走过场;二是真正掌握情况的群众被严密监控,无法进行举报;三是群众心存顾虑,害怕被打击报复。高飞认为不能守株待兔,要主动出击,到群众中去,才能掌握真实情况。他安排王诚在宾馆继续接听举报电话,自己和陈志深入群众,了解情况。

第二天吃完早餐后打发走余倩倩,高飞和陈志穿上便服走出宾馆,正值上班时间,大街上人潮涌动,车流不息,沿街商店也陆续开门营业,但许多商店门口都张贴着转租、转盘、转让字样,说明生意冷清。一排排火红的扫黑除恶跨街宣传横幅在空中高高飘扬,煞是壮观!

他俩走进一间张贴着转让字样的品牌女装店,店内坐着一个50多岁的妇女,正在把玩着手机。高飞走上前去,问:“大姐,你好!”,“不好”那女人没好气地说,“要是好,我这店能转让吗?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啊!”“那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为什么要转让呢?”高飞说。那女人上下打量了高飞、陈志一番,说:“看你们这么年轻,不像是个官,说了也没用。”“哦,这倒有点意思,大姐,我们是外地的,我倒想听听。”高飞笑容满面,这女人是个话唠子,打开了话匣子一时也难以收住,刚好无聊,于是就聊开了。

“你是外乡人,你不懂,这条街原来叫海川街,十年前旧城改造时由海川集团开发,这街两边的店面可都是海川集团的,这海川集团可了不得,是平阳市最大的企业啊,是个良心企业啊,刚开始时每年只收租金5000元,到今年上半年,10年了每年租金只涨到2万元,现在啊,受线上冲击得厉害,实体难做啊,好在租金不高,每个月还能挣个5、6千元的辛苦钱,可是半年前,不知昨的,这么大的企业突然就变成了黑社会组织,听说啊,所有资产一夜间就被政府给拍卖了,你说这事怪不怪,不知咋的,平阳一夜间突然来了一个汉兴集团,就把海川集团的资产全给买了,这条街几百个店面就改了主了,本来这不关咱的事,咱们安安份份做咱的小本生意,可这个汉兴集团太黑了,把租金一下提高到一年十万,这不是要人命吗?,咱一年也就挣个7、8万,这不是不让人活吗?还要在1个月内交清10万租金,我还有半年租期呢,太不讲理了,这不,只好关门大吉了!”这女人絮絮叨叨,像支机关枪似地一股脑说出,满脸的激动,满脸的愤懑。高飞待她缓劲时忙问:“你们怎么不向市政府反映?”,不问还好,这一问,显然激怒了这女人,她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更加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们向市政府反映情况,结果还没进市政府大门,就被给拦下了,领头的几个被抓进了局子关了10天,据说还被打了一顿,公安局一个副局长还放出话来,说再要闹事,就以什么寻衅滋事罪严加处理,你,你,你给评评理,有这样的政府吗?”女人情绪激动,涨红着脸大声嚷道。高飞用手指了指店外街道上高高飘扬的扫黑除恶宣传标语说:“大姐,你看,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来平阳,这事你知道吧!”“我一个平头百姓,知道有个啥子用?督导什么哟,有用吗?”,女人显然对扫黑除恶不感兴趣,高飞见问不出什么,就说了声谢,刚走出店门,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里头一个浓重的东北口音响起:“高局,你好,我在宾馆一楼茶室,前几天比较忙,今儿有点空,一起喝口茶,聊聊天”,是市委杨书记。高飞答应了一声,带着陈志向宾馆走去。

刚走到宾馆大厅,杨书记秘书就迎了上来,把高飞、陈志两人引进茶室。茶室内古色古香,给人一种轻松恬静之感,一张古朴典雅的茶桌正中端坐着一位身穿旗袍、清雅俏丽的美丽女子,正轻扬纤指,动作娴熟地沏着热茶,显得优雅、庄重、大方。市委杨书记坐在一旁,正品着浓郁的香茶,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见到高飞、陈志走进茶室,杨书记赶忙起身,“来、来、来,尝尝余副主任的茶艺”,杨书记边说边热情地拉着高飞、陈志坐下。

余倩倩用木夹夹起两只闻香杯放到高飞、陈志面前,倒上茶水说:“高局、陈处,刚沏的,请用茶。”说着余倩倩眼波流动,望着高飞,高飞不禁心中一动,感到余倩倩那翩然一望的眼神中似乎有着一缕异样的情愫。

他拿起杯子,一阵浓郁的茶香伴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扑鼻而来,“好茶、好茶啊,想不到余副主任还有如此茶艺。”高飞喝下一杯,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不禁赞叹道。“余副主任可是平阳的第一才女啊,人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啊,来、来、来,我以茶当酒敬高局、陈处一杯,祝你们在平阳工作顺利,生活愉快!”杨书记边说边举起杯子,四人齐举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杨书记又开口道:“高局,这几天督导工作怎么样?平阳没什么大问题吧?当然了,如有问题,我们立行立改,立行立改。”高飞微微一笑道:“杨书记高度重视扫黑除恶工作,亲自安排部署各项工作,我看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吧!”“应该的、应该的,扫黑除恶是中央的重大决策部署,我作为平阳市委书记义不容辞要做好这项工作,这是政治任务,马虎不得啊!”

中午时分,杨书记、余倩倩便陪同高飞三人吃午餐,当然还是吃按规定安排的自助餐,席间,高飞突然问起汉兴公司时,杨书记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有些惊诧,肥胖的大脸上肌肉抽搐,虽然短暂,但却逃不过高飞锐利的眼睛,杨书记支吾着说:“汉兴公司?不、不太熟悉,听说是近两年来平阳投资的一个企业,我、我平时很忙,还未详细了解,还未详细了解。”,说着转向余倩倩说:“余副主任,你了解吗?”,余倩倩看了杨书记一眼说:“书记都不了解,我了解啥?”,说着低头自顾吃饭。杨书记打了个哈哈说:“高局和汉兴公司熟吗?有啥事,吩咐一声,我叫底下人去办就是,在平阳我老杨应该还没有办不成的事。”“没事,没事就是听说这整条街店面都是汉兴公司的,好奇问问。”高飞点到为止,并不深问。

下午,高飞三人再次把海川集团涉黑案卷宗翻看了一遍,仍未发现什么。

晚上,高飞给妻子王淑英和八岁的女儿通了电话,这么多年了,高飞最为亏欠的就是妻子和女儿,作为一名刑侦警察,他常年奔波在外,短时十天、半月,多则半年甚至更长时间,平时也无休息时间,这么多年来从未好好陪陪母女俩。

听到女儿电话里稚嫩的声音,他内心不禁一阵酸楚,但别无他法,常常在电话里欺骗女儿,这么多年也不知给女儿多少没有实现的承诺!妻子王淑英通情达理,默默地扛起这个家,默默地付出,在家庭零零碎碎的琐事中消磨着最美的时光和青春,不到40岁,脸上已经写满了辛劳。

就在这个晚上,时间:10点 地点:平阳市东南隅城乡结合部待征迁的棚户区内。

雨夜 漆黑如墨 破败平房 灯光如豆 昏黄幽暗

房内一桌两人,桌上摆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盘卤鸭、一盘酸菜、一瓶白酒。两人一老一少,老的60多岁,少的30岁左右。老的矮小精瘦,满脸苍桑,少的高大魁梧,神情忧郁。

“刘叔,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里面有人,我说的全是事实。”

“他妈的,心如毒蝎,赶尽杀绝啊!我要让他们血债血还!”

“扬儿,他们的势力太强大了,你千万不可莽撞行事!”

“刘叔,我知道,我会周密安排,谨慎行事的。”

“一定要考虑周全,你一定要小心,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切不可暴露身份,否则会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刘叔,放心吧,听说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下沉平阳,领头的是公安部刑侦局局长高飞,这个人听说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领导,侦破过许多大案要案,我们是否可以利用他来为我们翻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