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想了想说:“高局,这样吧,你们坐我的车先走吧,你的车子等会叫下面的弟兄开去修理一下,我们先勘查一下现场,下午再向陈志了解情况。”
高飞看了看车子,车子应该还是可以开的,只是右侧被撞,陷进去一大片。
“好吧,那就麻烦谭队了。”高飞说着又对林扬说:“谢谢你,我先走一步,改日我们聚聚!”,林扬目光炯炯地说:“高局,一定!”
三人本是去农庄吃地道的农家菜的,想不到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差点被人谋杀,只好坐着市刑警支队的车回到宾馆,因午餐时间已过,到了市委食堂后余倩倩安排食堂做了几个菜,三人经历生死之劫,心情都不太好,特别是余倩倩原来高高兴兴玩了一个上午,多日来压在心底的阴霾刚刚散去一些,现在又突然跌入谷底,三人不言不语,胡乱吃了饭,高飞、陈志上楼休息,临走时,余倩倩问高飞:“今晚之约还照旧吗?”,高飞想了一下说:“为什么不呢?”,余倩倩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丝笑意:“好的,吃完晚饭坐我的车去。”
中午时分,高飞本想休息一会,但脑中千头万绪纷至沓来,满满地占据着整个大脑,使他难以入眠,他干脆泡了壶茶,喝着茶,抽着烟,思考着,捋清着思路。
今天发生的事,可以肯定地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目标显然是他,这说明有人在时刻注视着他,跟踪着他,否则不可能会发生今天的事,他是刑侦界的翘楚,被跟踪却未察觉,这说明了四点问题:一是对手已开始反击,说明调查已触及对手核心利益,所以才会不择手段,狗急跳墙!;二是从这次谋杀手段来看,对手做案手法老到、专业,狠辣,行事迅速,有着专业素质,很可能是个职业杀手;三是林扬的及时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如果是偶然,那说明上苍有眼,我高飞命不该绝,如果是必然,那林扬在其中是何角色,显然他不属于对手的那一方,那么他应该是第三种力量,高飞想到了那个神秘电话;四是自已低估了对手的反击力量和手段!
想到这些,高飞想应该要重新审视目前的形势,他感到了风雨欲来!
谭明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下午4点半就来到了宾馆,向高飞汇报中午案子的情况。谭明心里十分明了,在平阳市出了谋杀公安部领导这样的大事,他这个刑侦支队长是有重大责任的,因此他放弃中午休息时间,全力侦查此案,至少在高飞面前他要有个积极的态度,不管是否能破案,要让高飞感受到他的努力,他的认真。
“高局,我来是向你汇报中午案子的情况的。”谭明从事刑侦工作一辈子,汇报案情对他来说早已轻车熟路,他分了支烟给高飞,并帮高飞点上,自己也点着。高飞指了指沙发说:“我们边喝茶边聊。”说着泡起了茶。
“高局,由于是省道,沿路都安装有高清摄像头,嫌疑人从你们的车离开市区后就已经开始跟踪你们了,一直到你们上了阳明山之后,才转头开到你们要经过的岔口小路上等待作案时机,从这点上来看,显然是有备而来,作案的工具车是前两天偷来的,当时失车人已报案,从初步调查看,失车人没有作案时间,车被盗应该是真实的,遗憾的是嫌疑人至始至终都戴着帽子和口罩,无法识别相貌。”
他顿了顿,喝了杯茶,抽了口烟,继续说:“从嫌疑人选择的作案地点来看,嫌疑人应该是熟悉当地地形的本地人,那个岔道口正好有一条通往市里的小路,从小路到市区步行大约要半个小时,从现场勘查情况看,嫌疑人在小路留下的脚印上分析,嫌疑人身高大约在1.75米--1.80米之间,体重大约在60公斤--65公斤之间,是个瘦高个,下一步我们将对符合此特征的人进行全面筛查,但这个工作量非常之大,需要较长时间!”
“我看不用查了,仅凭这些线索,查,无异于大海捞针,浪费警力,嫌疑人不就是针对我吗?我小心一点就是了,我看也起不了什么风浪!”高飞抽着烟淡淡地说。
“这怎么行呢?这是起针对高局的谋杀重案啊,我就是把平阳掘地三尺也要把嫌疑人找出来,将他绳之以法!”谭明有些激动,提高了声音。
高飞见谭明着急起来,不禁笑了笑说:“我不会怪你的,嫌疑人作案手法老到,专业,你一时是查不出来的,我们谈谈别的吧!”高飞眼光犀利地看着谭明说:“你对海川集团这个案子怎么看?”这个案子谭明是有参与的,参与的程度是深是浅就不得而知了,本来高飞是想单独找个时间和谭明谈谈的,今天既然来了,就提前谈谈,看他有何反应!
果然谭明愣怔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缓过神来,但说话支吾起来:“这、这、这个案件不是已查明了吗?是黄凯他一手制造的冤假错案,陈海川也是他搞死的,和我没有关系!”他说着瞟了高飞一眼:“我都快要退休的人啦,虽然我在他手下做事,但我可不会,不会上他的贼船!”
“我知道,你也是本分之人,你就聊聊你在这个案子中做了些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高局,其实吧,和你实话实说吧,我虽然是个支队长,但就是个做事的命,支队里所有的事都是黄凯说了算,这几年啊,我一直被黄凯压着,心里也非常憋屈,但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黄凯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哦,不、不,违法的事我可不干,我说的是正常的工作,在海川集团这个案子上我只抓过人,但那可是奉命行事啊,因为我不是黄凯的人,所以连审讯都没参与过,更不用说其它的事了,唉!人在做,天在看啊,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也幸好我这个人不会溜须拍马,没上黄凯的贼船,否则就晚节不保了。”谭明的话语中有些许身在体制内的无柰,但更多的是庆幸。
“除了你自己,总有听说些什么吧?”高飞不急不缓地说,他不能给他太大的心理压力,否则会适得其反,所以语调是轻轻的,就像聊天一样。
“这个案子吧,只可惜了洪为明和李双这两位很不错的同志啊。”谭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们两人刚入支队时都是跟着我的,人也蛮正直的,办案能力也强,这个案子的审讯工作主要就是由他俩承担的,我可万万想不到他们会帮助黄凯伪造询问笔录,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痛心啊!但有一点我可以说,他们绝不是自愿和黄凯沆瀣一气的,我了解他们,一定是黄凯逼迫他们的!他们还那么年轻,才30出头,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唉!真是可惜啊!我这个支队长也是有责任的啊!”谭明话语中饱含着无奈、痛苦、惋惜和自责,说到情深时,双眼中噙着泪花。
平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共有6个分队,洪为明和李双分别是第一和第三分队的队长,年轻有为,敢打敢拚,是支队的骨干力量,在海川集团涉黑一案中负责审讯工作,黄凯事发后,两人被停职检查,按照法律规定,伪造询问笔录,造成冤假错案或造成严重后果的是违法犯罪行为,但通过调查发现,两人的行为的确是在黄凯逼迫和强大压力下被迫的行为,在审查时,两人态度极好,对自己的行为极为后悔,这些都是可能从轻的重要情节。大家都知道,在体制内,领导的意志是绝对权威的,无论对错,是不容置疑的,你只能认真执行,如果出现问题你就得为领导分忧,替领导“背锅”,这是体制内又一可怕的“潜规则”!
如何处理洪为明、李双两人,这事一直纠缠着高飞的内心,凭心而论,像洪为明、李双这样的业务骨干是国家多年培养起来的,是公安刑侦界宝贵的资源,做为全国刑侦部门的总负责人,高飞感到惋惜、痛心的同时更想挽救他们,让他们能够戴罪立功,继续履行一名刑警的职责。
“洪为明、李双两人的事,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考虑的,毕竟他们是我们的同事,而且是我们优秀的同事。”高飞的话似乎激动了谭明,他热泪盈眶地说:“高局,你真是难得的好领导,我就先替他们两个谢谢你了!”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分给高飞一根,高飞接过烟,笑着说:“谭支队长烟瘾好大啊!”谭明呵呵一笑,点上烟,接着说:“没办法,都是这个职业搞的,也算是职业病吧,想戒却戒不掉。”他顿了顿说:“高局,我向你反映一个问题,市看守所所长洪伟和黄凯是一对狐朋狗友,他们两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陈海川是死在看守所的,陈海川的死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哦,有这种事,说说看。”高飞和洪伟只在看守所见过一面,短暂地交谈了一次,听到谭明说到洪伟时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洪伟那谄媚而狡诈的模样来。
“陈海川是死在看守所的,据说当时黄凯伪造了一份询问笔录要陈海川签字,陈海川死活不签,他们两个就不断地折磨陈海川,听说陈海川最后是被他俩活活打死的,然后由洪伟伪造陈海川笔迹签了字,真是两个畜牲啊!”谭明说得义愤填膺。
“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调查的,这些警界败类,我们一定要全部彻底地清除!”高飞坚定地说。
“我还有一个猜测,不知当不当说?”谭明有些犹豫,“这只不过是我的个人猜测。”高飞向谭明点了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我认为海川集团这起冤假错案黄凯只是前台,他虽然在平阳可以呼风唤雨,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要想把这个案子做实,做到让外人看不出破绽,他还不够资格,我怀疑他的背后一定站着一个甚至是一批大人物!”
他说着说着,故意停了停,看了看高飞,见他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接着正气凛然地说道:“我认为在黄凯背后站台的是杨松柏,是平阳市的市委书记,只有他才能做到,杨松柏的下面还有一群趋炎赴势的小人,他们就是平阳市公、检、法的有关领导,没有他们为虎作怅,这个案子也无法办成所谓的铁案!我本来是不想将我的想法说出来的,因为这话太敏感、太尖锐、也太离奇,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用一句官场的话来说就是太不讲政治,但是我看到这几年平阳市乌烟瘴气,腐败丛生,令人愤慨,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说句良心话,高局,我看到你是一个好官,一个令人值得信任和敬重的好官,所以我一时激奋,一吐为快!”
高飞皱着眉,吸着烟,喝着茶默默地听着谭明的倾诉,其实谭明的分析和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一致的,而且这种可能性很有可能就是真实的,但这种真实却是令人感到震惊和可怕的,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这届平阳市市委、政府领导班子的问题,这很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线溃崩,是一种“坍塌式”腐败!高飞不敢想,不愿想,但又不得不想,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谭支,刚才你的话只是你的分析和推理,目前并无确凿的证据,我们办案讲的是人证、物证,所以只限于我们两人之间,不得外传!”
“这个我知道,我确实也是听说和自己分析的。”谭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说:“你看我这个记性,差点忘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盘来说:“这是监控中比较清淅的一些画面,我截录了一些下来,你看看。”
高飞接过盘,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把盘插入电脑,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画面中的这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瘦高个似乎在哪见过似的,总觉得似曾相似,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特别是跑下车,逃入省道岔道小路时的背影,更是熟悉,高飞心中一凛,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这个想法过于大胆,使他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送走谭明后,高飞马上打电话把杜威叫到办公室,听完高飞的话,他惊得目瞪口呆,他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高飞,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高飞拍了拍呆立着的杜威说:“杜威,你是平阳当地人,对平阳情况比较熟悉,同时你是搞刑侦的,这任务交给你,我认为比较合适,我和你说我的想法,就是要你暗中侦察来证明我的想法,注意,你一定要暗中侦察,绝不能暴露自己!”
杜威回过神来,虽然他不敢相信高飞说的想法,但他心里一直十分佩服高飞,对高飞的想法虽然感到太过离奇,但他相信高飞的这一想法一定是有他的理由和根据的,觉不是无中生有,凭空想像出来的。
他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向高飞敬了个礼,声音响亮地说:“高局,保证完成任务!”
杜威走后,高飞接到了几个电话,分别是市委书记杨松柏、市长王建成和公安局长陈安国打来的,无非都是一些“一定要加大侦察破案力度,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嫌疑人抓捕归案”之类的官话,套话。高飞心里很清楚,他们说得信誓旦旦、冠冕堂皇,肯定又是和那“200万”的案子一样,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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