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讲话一落音,大家就哗哗啦啦的鼓掌,掌声停歇了常书记又问窝头:“你这个餐饮部经理搞技术比武有没有准备什么奖品啊?”
窝头嘿嘿一笑说:“我们没钱,向宾馆申请两千块钱,人家也没批。没关系,有没有奖品我们都要搞,精神鼓励也是一种奖励。技术比武、技术考核我们每个季度都搞一次,成绩作为晋升职称的参考,这样才能不断提高大家的作业水平和服务质量。”
他这么一说黄金叶的脸就拉了下来,插嘴辩解:“我们主要考虑的是宾馆的全局,如果餐厅部搞技术比武宾馆发奖,那客房部、后勤部都搞起来是不是都得发奖品?那不又是一笔……”
常书记及时打断了她:“不就两千块钱么?现在两千块钱能干什么?也就是意思意思么,我看餐厅部的做法很好,客房部还有其它部门都应该通过经常性的业务考核、技术比武来不断提高业务水平和技术水平,这样才能保证服务质量么。应该支持,你说是不是钱处长?”
钱亮亮不相信餐厅部搞这种活动会没有彩头,可是看到黄金叶已经承认了也就只好说:“对对对,应该支持,黄总,就按常书记说的办,从宾馆管理费开支,提两千块钱,具体怎么评奖怎么发奖就让餐厅部自己决定。”
常书记和钱亮亮都表态了,窝头得意洋洋,黄金叶只好说:“没问题,你们先比,名次评出来了该发奖的时候提钱就成了。”
接着窝头又请钱亮亮讲话,钱亮亮连忙推辞了:“常书记的指示很重要,也很全面,我没啥讲的,开始吧。”
窝头便下令业务考核技术比武正式开始。厨房这一部分分成两大块考,红案和白案,白案是面点,红案是炒菜,每一项考核又分成基本功和当家菜两类,白案基本功就是根据所作面点的不同品种,从和面、揉面、发面、下酵、点碱……做起,一直到制成成品。红案的基本功就是根据自己选定的菜肴,考核刀功、火候、配料等等。白案的组长是老侯,一个矮胖子,沉默寡言,一说话就脸红,穿着洁白的大褂,带着洁白的帽子,哼吃哼吃的把一大块面揉得活象有了生命,窝头给常书记和钱亮亮介绍:“你们别看平常白案的花色品种没有红案多,其实白案要干成名堂更不容易。白案回旋余地小,硬碰硬,做出来的形状、味道如果不地道,一眼就能看出来一口就能尝出来,没办法掩盖。就拿这和面来说吧,外行人看起来不就是用水往面里头倒把面和成团就成了吗?其实这里头门道大了。根据食品的不同,光是和面的方法就有一百六十多种,揉面的手法也不相同,据统计也有七十多种,侯师傅也算是全省知名的面点师傅了,还是省餐饮协会技术职称评审组的成员,可是他也没把这和面和揉面的手法掌握齐全,是不是老侯?”
老侯腼腆地笑笑说:“哪里有全都能做的人呢,只要能真正精通几种就了不起了。”
常书记问老侯:“你今天准备做什么?”
老侯说:“做金丝卷。”
钱亮亮自以为是的说:“我吃过,就是用一层白面一层苞谷面摞起来蒸的花卷。”
窝头说:“怎么是花卷?是面条,这种面条咱们还没在酒席上过,今天两位领导都在,刚好品尝品尝,如果觉得好,今后就可以作为我们宾馆的保留节目。”
说话间侯师傅揪下拳头大一团面,三团两团三扯两扯面团就变成了面条,老侯继续不断地拉扯,就象一个高明的魔术师,面条在他的手中神奇地变成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一卷银丝。
“钱处长,你猜猜这把面条有多少根?”窝头用肘子捅捅钱亮亮问道。
钱亮亮想,要数清这一把面跟企图数清一个人的头发的难度差不多,便反问他:“你知道有多少根吗?”
窝头得意洋洋地说:“我当然知道……”
黄金叶插嘴:“就一根么,你别糊弄钱处长。”
窝头没趣地翻翻眼睛:“你当然知道,可是钱处长不一定知道。”
常书记说:“这么一大把面真的只有一根?”
窝头说:“常书记,你信不信,如果把这根面条拉开,能从厨房连到宾馆的大门口,中间绝对不断线。”说着就开始吩咐他的手下:“过来几个人帮着侯师傅把面展开,小心点,谁弄断了扣谁奖金。”
常书记连忙制止窝头:“我信,绝对信,这哪里是面条,简直就是艺术品,”又对黄金叶说:“我过去真不知道咱们宾馆还有侯师傅这样的高手,不容易,练成这一手不容易。”
钱亮亮来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厨师们操作,常书记当然更没有亲自下过厨房看厨师做饭,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越是外行看这种高超的技艺表演越觉得神奇、好看。常书记跟钱亮亮看着厨师们各展才艺,觉得非常有意思,观看的兴趣盎然,表演的也更加来了精神。
侯师傅问窝头:“一下子做成吗?”
窝头说:“当然了,让常书记跟钱处长他们尝尝,今天可是你扬名立腕的机会,把精神打足了。”
侯师傅便舀了一勺油倒在锅里,等油热了将面条放在油里略微一过,面条变成了蜷成一团的金黄色,钱亮亮他们这才明白,这道面点为什么叫金丝卷。然后侯师傅便开始做卤,西红柿酱、辣椒油、白糖、虾仁……种种配料熬成了金红色半透明的卤汁,然后将炸好了的金丝卷分成几份,每一份上浇了一勺卤汁,憨厚地笑着说:“做得不好,请各位领导尝尝。”
钱亮亮给常书记端了一份,自己也端了一份,开始品尝。被油炸的酥脆的金丝卷让卤汁一浸回软了,却还有那种脆生生的感觉,卤汁微酸微咸微甜,却又都盖不住虾仁的鲜味儿。钱亮亮不太好意思大口吞噬,却忍受不了美味的诱惑,觉着没吃几口盘子便已经空了。看看常书记和黄金叶,钱亮亮哑然失笑,他们也都吃空了盘子,常书记还意犹未尽的吧哒着嘴呢。
“好吃,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面条,过去怎么不做呢?”
常书记的赞扬让老侯神采飞扬,话也多了起来:“现在的人到餐厅来主要是吃菜喝酒,面点过去是主食,现在反而成了副食,客人吃菜喝酒差不多就饱了,主食反过来成了点缀,所以……”所以后面是什么侯师傅没有说下去,憨憨地笑了笑。常书记对窝头说:“今后要加强面点功夫,餐桌上的面食也要丰富多彩,别让人以为我们金龙宾馆的白案师父就会蒸馒头包饺子,最多炒个大米饭。象这种金丝卷,这一回接待首长的时候就要上,记住啊。”
侯师傅的成就感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满面红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一会用围裙擦一下,一会又合在一起揉来揉去好象手就是面团,常书记朝他伸出手要跟他握手,侯师傅连忙用围裙把自己的手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常书记的手,常书记摇晃着他的手说:“侯师傅,你还得充分发挥作用,不但要为金龙宾馆推出更多的精致面点,还得带好徒弟,让你的高超技艺好好的传下去并且发扬光大。”侯师傅只会连连点头答应,感动加激动脸涨得象个熟透了的大南瓜。
红案组的人们有的片土豆,有的切肉丁,还有的在雕刻萝卜,他们正在表演基本功。女厨师小孙片好了土豆,然后就开始切丝,刀快得如同闪电,片刻一盘细如发丝的土豆丝就切好了。抬头看到常书记、钱亮亮、黄金叶他们围着自己,脸红红地嘻嘻傻笑。窝头又开始当讲解员:“常书记,钱处长,小孙现在是我们厨师里唯一一个女一级,你们肯定都看过切土豆丝,可是我们小孙切出来的土豆丝绝对跟你们看过的不一样,老范,把尺拿过来。”
老范是红案组长,四十七八,特一级厨师,正在旁边盯着一个年轻厨师剁肉丁,听到窝头的吩咐,便取了一把钳工用的卡尺递了过来,窝头对常书记说:“常书记,你随便抓一把土豆丝量一量,看看每根土豆丝的粗细有多大差别。”
常书记真的用了卡尺去量土豆丝,粗细都在一毫米左右,每根土豆丝的粗细差别不超过十道。
“神了,这哪里是切土豆丝,简直就是车工加工精密零件么。”
老范在一旁说:“今天有时间限制,如果时间宽松,小孙还能切得更好。”
钱亮亮突然想起来,就问窝头:“你的这些部下个个身怀绝技,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