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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听到这话,钱亮亮马上警觉起来,暗想,王市长该不是来替齐红做说客吧?如果他正面提出提拔齐红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对付他呢?还没想出个主意来,王市长果然就提到了这件事情:“对了,提拔齐红的文件还在人事局压着呢,你是现任领导,还得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就告诉他们批下来算了,说到头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吗。”

钱亮亮不是糊涂人,他很清楚,原来报批的文件已经过了一年多,早就过了时效,又是前任领导报的,根本就不可能再直接往下批。如果要提拔齐红,还得现任领导重新打报告才行,起码得征求现任领导的意见。于是便采取拖延战术:“现在搞人事制度改革,提拔任用干部不是都得经过群众考评、组织考核、公示征求意见吗?我们按程序走,该做的我们都做到,免得别人说闲话,群众有意见,你看行不行?”

王市长的眼睛总算离开了电视屏幕,眼神定到了钱亮亮的脸上,好象钱亮亮成了电视机:“你个人的意见呢?”

钱亮亮说:“我个人没意见,王市长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王市长把遥控器扔到了茶几上:“你小子跟我耍心眼儿?什么我的意见就是你的意见,我没意见,啥意见也没有,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钱亮亮只好说:“那好,我跟人事局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然后根据他们说的办。”

王市长又变得一本正经了:“其实这件事情轮不着我跟你说,市长亲自替一个办事员说话要提拔她,这件事情真有点不太那个。可是卢老终究是我的老上级,现在人不在了,就连想要一套房子那么简单的要求最终也没能实现,想起来也真的挺寒心的。对卢老,对他的后人,能照顾到的就尽量照顾,也算是对他的安慰吧,这件事情最终还得你来办,你也别对别人乱说,能办就办,不能办或者不愿意办也不要勉强,别拿我说的话来压别人。”

钱亮亮听懂了,最重要的是后头那句话:钱亮亮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情是王市长交办的。他暗想,本来他就没打算提拔齐红,如今王市长出面这么一说,就更不能提她了。他想起了黄金叶对齐红跟王市长关系的议论,如今,他相信黄金叶说的是真的,尽管王市长说的慷慨激昂,好象他说的做的都是因为卢老是他的老上级,钱亮亮却嗤之以鼻:他的老上级多了,怎么没见他对别的老上级的后人象对齐红这样关怀一把?

第二天,齐红竟然也来找他了,这让钱亮亮觉得挺好玩儿,看来齐红有点迫不及待了。自从齐红跟她的婆家人对钱亮亮表示了明确的敌意之后,钱亮亮对齐红大为反感,齐红到省城送她老公公的骨灰回来之后,钱亮亮一直挺冷落她,有事就直接让黄金叶或者郭文英去办,就那么晾着她,用行动告诉齐红,这儿有她没她都可以。齐红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有事没事到钱亮亮办公室请示汇报工作了,或者躲在办公室看小说,或者东走西逛地找人瞎聊胡谝。

所以齐红今天突然到钱亮亮的办公室来,而且一进门就巧笑顾盼态度友好,钱亮亮便立刻想到了王市长跟自己的谈话,也便立刻猜测她这是跟王市长唱双簧。他打定主意装糊涂,绝对不提王市长说的那件事儿,看她怎么表演。齐红打扮得非常靓丽,穿了一身雪白的薄羊绒套裙,上衣的下摆和裙子的下摆上都缀着淡淡的浅蓝色牵牛花,看上去素雅却又活泼。套裙的质地很有弹性,紧紧围裹着窈窕却又丰满的躯体,将胸部和臀部突出地展现了出来,而坠及脚面的长裙又显得飘逸、洒脱。头发做成了披肩的大波,墨黑的波浪更加衬托出面部的粉白和樱唇的红润。伴随她一起进入房间的还有高级法国香水那淡雅却又毫不含糊的芬芳。钱亮亮注意到她没有带黑纱,按照金州市的风俗,老公公死了黑纱要戴足半年以上才能摘掉。

“给!”齐红把一包东西放到了钱亮亮的桌上,表情自然开朗,甚至还带有一丝诙谐,仿佛她跟钱亮亮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快。

“啥呀?”钱亮亮莫名其妙,暗忖这个女人难道真的对自己给别人造成的伤害一点感觉都没有?或者这根本就是她达到自己目的的一种手段?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钱亮亮打开挺精美的包装,里面还有一个挺精致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块金灿灿的手表。钱亮亮愣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这种款式吗?给你的。”

钱亮亮想起来了,曾经有一次,他跟齐红到省城办事,齐红要逛商业大厦,那时候他们关系有点朦朦胧胧不明不白的劲头,钱亮亮就陪她一起去了。在商业大厦他看中了一款镀金日产大霸王手表,光电动能,不用换电池也不用上表弦全自动。可是看看价格,一千五百多,他就没舍得买。

“你看你,那么大个处长,整天戴着二十来块钱的假货,也不嫌寒孱。”

这也是桔子的消费观念造成的结果,就跟买衣服一样,桔子向来只看重样式和价格,从来不关注质量和品牌。“手表不就是看个时间吗?二十块钱的也是看,一万块钱的也是看,一万块钱的指到几点,二十块钱的不也照样指到几点吗?”钱亮亮曾经跟她计较:“那质量可大不一样,好表一块起码戴十年,二十块钱的一年两年就完蛋了。”“那就每年买一块新的,年年戴新表,十年也不过才二百块钱,还是比那些成千上万的手表划算。”于是钱亮亮的腕上从来只有二十块钱上下的廉价表。

“这表是你这回到省城买的?”

“对呀,找个熟人讲了讲价钱,七八百块就买了,你上一次没买就对了。”

钱亮亮把手表戴到腕上试了试,确实不错,沉甸甸的很有质感,光灿灿的表壳光芒四射,好象一下子整个人都跟着有了份量和质感。他开始翻钱包找钱:“谢谢你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其实他的钱包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正常情况下,桔子从来不允许他随身携带的钱数超过三百块,理由是男人有钱就学坏。

齐红鼓了腮帮子假装生气:“你这是干吗?我到你这儿来卖表来了?现在谁还把这七八百块钱放在心里?这也就是一点心意么,算我向你赔情道歉还不行?只要你别恨我就成了。”

钱亮亮装糊涂:“向我赔情道歉?你什么地方得罪我了?我怎么可能恨你?”

齐红一脸无辜:“怎么没有得罪你?卢辉他们家人对你那个态度你要是能不放在心里你就成神仙了。”

人家主动来给那件事情打补丁,钱亮亮也就实话实说:“他们家人怎么样我可以不在乎,我怎么把你也得罪了?”

齐红吃吃笑了:“你看你,刚才还不承认我得罪你了,终于承认了吧?对不起,大处长,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得罪之处千万原谅。”齐红敛起笑容又摆出了委屈的样子:“哼,你也太不理解人了,你想,他们家人对你都象仇人似的,我能不跟着装装样子吗?再说了,这件事也怪你,你那是何必呢?不就是参加个追悼会吗?谁愿意去谁去,你管他呢,金龙宾馆还能倒闭不成?这不,人家都到老卢家人面前当好人,说是你连追悼会都不让他们参加,结果只有你成了坏人。”

钱亮亮问她:“都有谁说我不让他们参加追悼会了?他妈的我立刻开了她。”

齐红告诉他:“这还用问吗?黄总呗。不过,事情都过去了还追究这事有什么意思?该糊涂的时候就得糊涂,心里明白就成了。”

钱亮亮对这话半信半疑,如果真是黄金叶在背后编排他,姓黄的女人就真的挺可恨。如果是齐红趁机挑拨他跟黄金叶的关系,姓齐的女人就够卑劣。想到这里忍不住就想马上把黄金叶叫过来跟齐红对质。齐红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描淡写地说:“你把黄金叶叫过来问她能承认吗?结果就是我跟黄金叶闹翻,还把你自己搅了进去。”

钱亮亮可以想象到,结果也只能是齐红说的那个样子,事实不但搞不清楚,反而把问题闹得更复杂,想到自己一个男子汉将会成为扯老婆舌的当事人,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好用李百威的话作为自己的行动指南:对她们这些人相互攻讦的话姑妄听之,不要认真当回事儿。可是觉得仍然窝火,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齐红轻轻松松就在他心里种下了对黄金叶的芥蒂。

齐红又说:“这表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地砸了它。”

钱亮亮说:“我都戴上了,还问要不要,发票呢?”

齐红说:“你还要发票干吗?非要给我钱是不是?我没开发票。”

钱亮亮不相信她买这么贵的东西不开发票,就问她:“没有发票万一表有毛病怎么办?”

齐红说:“有保修单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