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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坐下之后,钱亮亮问:“蒋副市长,听说你这次出国经历不凡,啥时候有时间了给我讲讲你们的非洲历险记。”

蒋大妈说:“有什么可讲的?简直丢人,让省外事办通报批评了一通,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确实够刺激的。”说着就开始给钱亮亮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他们在国外的经历。他那些事钱亮亮已经听秘书长讲述过一遍了,他讲的还没有秘书长讲的生动。钱亮亮怕他唠叨起来没完,就转了话头奇怪地问他:“李处长他们找你干吗?”

蒋大妈说:“找我个屁,是我找他们,你的东西不是让他们没收了吗,我得替你要回来,不管怎么说这场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不在那没办法,只要我回来了,我就得一管到底。”说着把一个塑料袋递给钱亮亮:“查查,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少了什么我再朝他们要。”

钱亮亮接过来认真察看了一遍,没发现少什么东西,就把钱包、手机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分别装进了口袋:“没少啥,他们保管的挺好。”

“你怎么把常老大得罪到这个份上了?我在的时候看他对你挺欣赏、挺器重的呀。”

“他那不是欣赏我,是欣赏我大舅哥,也不是器重我,是器重我的社会关系。”钱亮亮对蒋大妈向来有种朋友哥们的亲近感,而不像对其他领导那样仅仅当成自己的上级,所以跟他说话也就比较敞亮:“我记得我刚刚上任的时候,你问过我知不知道为什么提拔我,我说我不知道,我反过来问你你说你也不知道,当时我确实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就提拔到我头上了,还以为因为我在市委秘书处干啥事让领导欣赏上了。后来才知道,常老大不知道怎么就了解到我大舅哥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就顺手给了我那么个甜头。后来的事就复杂了,我跟黄金叶因为工作上的事有些摩擦和冲突,黄金叶在他跟前做了反面工作,再加上他带我上北京让我找贾秘书帮他跑官,还贿赂人家,人家拒绝了,可能他也把这笔帐算到了我的头上,刚好王市长又让我找贾秘书请首长出面帮助金州市解决托托河引水工程的事儿,人家帮忙了,而且办成了,可能这也让常老大心里头不高兴,觉得我是王市长的人,他提起来却背叛了他,其他还有什么原因那就是他肚子里的事了,我也说不清,我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样一些原因吧。”

蒋大妈沉思着,半晌说:“我说过多次你政治上不成熟你还不承认,即便是你说的那些原因,大不了把你调走,看在你大舅哥的面子上再怎么也不至于捏造事实诬陷你呀。”

钱亮亮有些不服气地问:“你政治上成熟,你说是什么原因。”

蒋大妈沉吟片刻说:“分析常老大的行为,要从政治角度考虑问题。他收拾你说到底还是政治原因,其一,常老大的事儿在金州市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时候抓你的腐败,可以把人们的注意力从常老大自己身上转移到你的身上。其二,也可以制造一些混乱,甚至可以混淆视听,说就是因为他坚持调查处理你的问题才有人在提拔问题上做他的文章,这样一来你大舅哥即便想投他的反对票,也会投鼠忌器。其三,你跟你大舅哥还有那个贾秘书的关系现在金州市几乎无人不止,这个时候把你抓了,反过来不是更能显得常老大公正、铁面无私吗?人们都说无私才能无畏,常书记正是要通过无畏来表现他的无私。其实,常书记这也是败中求胜的无奈之举。”

钱亮亮趁机问:“诬陷我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就是黄金叶没错吧?”

蒋大妈说:“你没进来之前我还问过李处长他们俩,这件事情很难查清楚,收条和举报信写着纺织厂的地址,以纺织厂职工的名义直接寄给纪委的,里面还附了那个假收条。这件事情也不见得就是黄金叶干的,我认为黄金叶的人品还没有坏到那个程度,她最多在常书记面前说说小话,你跟黄金叶矛盾比较突出就认为是黄金叶干的,难道常书记除了黄金叶就再没有人手了吗?谁干的并不重要,不管是谁干的,没有常书记的支持也干不成这件事情。纪委向常老大汇报,常老大马上开常委会研究,会上定了调调,不管是谁,也不管有多硬的靠山,一查到底,严肃处理。有句话我本不该对你说,可是不说又不行,真正让我吃惊的是,常委会上没有一个人替你说话。当然,一把手的态度这么明确、坚决,对其他常委有影响,可是你也不能不考虑我过去给你说过的话,得罪了人迟早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就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要双规你,明明不对,那些常委为什么不替你说话?值得认真想想。”

钱亮亮听了这话,忍不住问:“王市长也同意对我双规吗?”

“王市长跑到省里去催引水工程资金,没参加会议。不过就算他参加会议也没多大用,少数服从多数,他一个人在常委会上也不过就是一票。再说了,在那种情况下王市长能不能为了你正面跟书记冲突也没办法证实。”

蒋大妈的话就象冰水直接灌进了钱亮亮的胸膛,从里到外冷得直打寒颤,心寒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便沉了脸呆呆地坐着。

蒋大妈见他不说话了,就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没有?”

钱亮亮说:“我是来找王市长的。”

蒋大妈说:“找王市长干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王市长现在很忙,你的事就别再打扰他了,给我说说,看我能办不。”

“这事你还真办不了,我找他是不想干了。”

“什么?不想在接待处干了?这是何苦,给你透漏个消息,你不还是副处级吗?已经定了,把你扶正,正处级,王市长说你这个接待处长干得最有实效,托托河引水工程你是头功,这个时候你提出不干了,不等于让王市长热脸贴个冷屁股吗?”

“我是真的不想干了,整天迎来送往、吃吃喝喝、请客送礼,实在一点意思都没有。”

蒋大妈直盯盯地看了他一阵,象是在核实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然后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个人还真有性格,你现在这个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好差事,你才干了几天就腻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干了,换个地方倒也成。对了,你干脆跟我干经济工作吧,到市经贸委当个副主任,照样正处级,分管对外联络,出国机会多,现在经济工作是中心,提拔机会也多,怎么样?你要是愿意我出面给王市长说。”

钱亮亮问他:“你说能顶事吗?”

“咳,不是吹牛,王市长如今对我老蒋可是言听计从,这一趟国出的,虽然受了点磨难,可是收获大大的,一下子给是纺织厂带回来五千多万货款,八千多万合同,纺织厂一下子就活了,现在正在扩大生产扩大招工,你没看现在市政府大院门口多清静,连着一个多月没集体上访的了。纺织厂活了,啤酒厂发了,农村教师的工资都补了,什么叫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就叫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前进中的困难、矛盾、冲突都要靠发展经济建设来解决。说到底,老百姓不就是要求过个安生日子吗?日子安生了,没事谁愿意跑到政府大门口风吹日晒站马路?说吧,你要是愿意,我就跟王市长说说把你要过来,你也跟王市长说说,我估计没多大问题。”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钱亮亮都动心了,可是最终还是摇摇头谢绝了蒋大妈的好心:“谢谢你了蒋副市长,我并不仅仅是不愿意干那个接待处长了,我是替接待处辞职,当然,既然接待处整个都辞职了,我也就用不着再干了。”

“什么?你替接待处辞职?你怎么替接待处辞职?”蒋大妈瞪圆了两眼,满脸都是问号跟惊叹号组成的纹路。

钱亮亮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掏出随身带过来的那份辞职报告递给了蒋大妈,蒋大妈看过后沉默不语,半晌说了句:“想法挺好,也不是没道理,可是脱离实际行不通。”

钱亮亮说:“有什么行不通的,只要领导支持,就一定能行得通。”

蒋大妈做出遗憾的表情说:“恰恰就是领导没法同意,这件事情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没办法帮忙,如果你自己不想干了要换个地方,我能办,可是你要撤接待处,我办不了,这你真得直接给王市长谈。”

钱亮亮马上起身:“那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王市长忙完了没有,这件事两分钟就能说完,我想他不至于连两分钟都不给我。”

蒋大妈起身送他:“你去说吧,年轻干部有点想法未必是坏事,成与不成总得说出来,记住我的话,要是跟王市长说不通你就上我这边来。”

王市长戴了一幅老花眼镜正在看文件,钱亮亮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扬扬下巴说了一声:“坐,等我看完文件再谈你的事。”

钱亮亮从王市长的态度上明显感到了距离感,暗暗猜想,如果市委常委讨论对他进行双规的时候,王市长在场,他会不会投反对票呢?

王市长看完文件,用粗大的笔哗啦哗啦地画了几个圈圈,然后摘下老花镜张口便问:“什么事?慢慢说别着急,今天剩下的时候我都留给你。”

钱亮亮也不废话,掏出那份内容是接待工作改革方案,标题却是辞职报告的东西交给了王市长。王市长又戴上了老花眼镜,钱亮亮趁他看报告的时候,仔细端详着他,王市长的两鬓已经露出了花白,人也更黑了。

王市长看得很仔细,看完后不说什么,先摘下老花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了出来,然后紧紧盯着钱亮亮看,钱亮亮正视着王市长的眼睛,竭力作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王市长说话了:“看来你钱亮亮对我老王一点信心都没有啊,你凭什么断定我老王不赞成对接待工作进行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