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万剑诀一共有几式啊?”邹小公子奋力挥舞着桃木剑,大口喘息道。
“别分心!”陆君释负手立在桃树下,今天他穿钴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啊!夫子,我不行了!”邹小公子假装踩在石头上摔倒,但没有预想的脸摩擦地的疼痛,陆君释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了邹小公子的腰,邹小公子抓住陆君释的衣袖,猛地看见陆君释勾人的桃花眼底好像弥漫着一丝忧伤。
没等邹小公子看清,陆君释薄唇轻启“站好!再假摔,我就把你吊在树上!”
“夫子,你……”
“有话快说!”
“夫子,你为什么换衣服了?莫非我娘把月俸给你了?”邹小公子一脸天真,轻松道。
很好!!!
非常好!!!
原来在这小子心里,是我穷得没钱买衣服?
陆君释脸庞瞬间僵硬,冷冷道“是啊!你们邹家可真有钱,给的月俸够我陆家吃喝三辈子!”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邹小公子得瑟道,知道我家多有钱了吧?跟了小爷,不愁吃喝!
“继续练!不到午时三刻,不准停下!”陆君释冷冷道。
“夫子,我……我想请假!”邹小公子抬头,仔细斟酌着陆君释的表情。
“原因?”
“今天是五月十五!”邹小公子兴奋道。
陆君释眼皮向上一撩,与我有何干系。
“上元节诶!!!”邹小公子忽略陆君释没兴趣的神情,“你就不想去逛集市吗?到处都是灯笼,今年可热闹了!我家还请来了李伯给做灯笼,那叫一个漂亮!夫子,你想不想看啊?”邹小公子扯着陆君释的袖子,轻轻晃荡。
“不了!”
“就半天的假,好不好嘛!”邹小公子语气放软,撒娇道。
“现在就去吧!”陆君释咬了咬后槽牙,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脸色泛白,挥袖离开,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浑身微微发颤。
可邹小公子被放假的喜悦笼罩,一时没有发现。
“谢夫子!”邹小公子抑制不住兴奋,一蹦一跳回家去了。
陆君释进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背靠着门,才不至于摔倒。
“阿释,他不会回来了!”陆小呆心疼地看着陆君释专门为了李寂修换的衣服,扶着他坐在软榻上,轻声劝道。
陆君释不发一言,像是没有听见。
良久,像是不甘心道“是他不愿意回来了吧!”
陆君释眼底流露出刻骨铭心的痛苦,“寂修定是对我失望了,不愿再见我!已经两百多年了,我理应再见他两世,可我一次都没见过他!”
“是我错了!寂修。”陆君释喉头有些哽咽。
“阿释,为何是你错了?明明是他负心娶亲啊!”陆小呆为主人抱打不平。
“你不懂。”
陆君释静了半晌,继续道“两百年前,我从寺中下山后,去京城游历,记不清是哪一天,我找了一家酒肆点了几道招牌菜,静听邻桌几人闲聊。
“我跟你们说,据说被上头那位器重的李府大少爷几十年前出家了。”一个身形矮小,两眼眯成条缝的男子眉飞色舞,绘声绘色道。
“是跟天子沾亲带故的李府吗?”
“那自然!”男子连连点头,肯定道。
“假的,绝对是假的!你一天闲得没事,就喜欢到处造谣!”一个老者扯着嗓门嘶哑地喊道。
“我小时候可是亲眼看见过李家大公子娶亲的场面,好家伙,那叫一个气派啊。而且,那个大公子样貌俊秀,面如冠玉,骑在白马上,身后跟着新娘的嫁妆。你们是没见过。”说话的者头故意停下来,摸摸稀疏的胡须。
“快说啊,老丈,别卖关子了。”旁人的兴趣被勾起,连忙催促道。
“红妆十里啊,迎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哪!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上拉着黑色的木箱,据说里面装着黄金、银子、丝绸、玉石还有些绝世珍宝,那都是些好东西啊。”老人满脸向往,激动道。
“陈老丈,又不是给你的,你高兴图个啥?”旁人打趣道。
“我……我……”陈老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我方才说李大公子出家,那可是千真万确的事。”瘦小的男人插话继续道。
“李大公子娶了个有倾国之姿的女子是不错,但一直没有子嗣啊!而且,听说那李大公子对娇妻是不闻不问,平日他在家都是睡书房的!”瘦小的男人一脸饶有趣味。
“你怎知晓人家的闺房之事?”老者回过神来,张口反驳道。
“我干妈那时是李府的一个丫鬟,她跟我说的。”瘦小的男子辩解,老者不发一言,使劲瞪着这个抢他风头的男人。
“而且李公子结婚后啊,成天去外面闲逛。也不跟往日的哥们喝酒找乐子,像是在寻人,酒楼的老板们都被他问遍了。当时还在城里贴布告,被家里人知道后,李家管事把那些布告都撕了,好像画的是个长着双桃花眼的男子,我还瞧过几眼,长的还挺俊。”男人陷入回忆。
“而且啊,那李公子常往城郊桃林那块跑,连着几个月都住在那边的小宅子里,要不是那个宅子里没有其他人进出的身影,我还以为他金屋藏娇,又养了一个!哈哈……”
“那他怎么出家了?”酒肆老板插嘴道。
“他呀,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跟家里决裂了!他父亲在朝中给他打点好,一心让他入仕途。可他说什么,要等找到那个人才肯入仕。他父亲以为他疯了,想他整日念叨着那个人,怕不是魂都被勾走了。他也对家里给他安排的亲事十分不满,便也争吵起来。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不满的。新娘子美若天仙,家财万贯,而且那家在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瘦小的男人愤愤评论道。
“他跟他父亲三天两头一吵,家里不得安宁啊,最后李公子决然出家了。家里的庶子顶替了他,现在那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啊!”瘦小的男人又洋洋得意道。
“原来是这样……”众人津津有味听完后,一脸欲犹未尽,还想再打听些达官贵人的小料。”
陆君释听完后呆坐在木椅上,面色苍白。
是他错了吗?
有谁来告诉他,到底是谁负了谁?
陆君释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抓住了,无法呼吸。
是谁的错啊?他拼命地问自己。
新婚燕尔的人是他啊,为何他又苦苦找寻自己?为何他又亲手葬送了似锦的前程?
“你说,他是不是被我弄丢了?”陆君释嘴角上扬,露出自嘲的笑容。像是不希望得到回答,“我为什么当时就没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陆小呆沉默良久,抬起手想要轻轻擦拭陆君释眼角的泪水。
“不必管我,让我自己呆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