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汝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阿九面无表情的在盯着自己手臂上面的伤口处。原先这些鞭伤是已经结扎了,现在血淋淋的,像是被人故意扯开的一样。
唐汝只是看了一眼就将视线给移了过去,面上没什么笑意:“你以为你伤势一直不好,怜清苑就会一直留着你吗?”
阿九原本看到进来的唐汝身子就已经僵硬了,如今听到这句话小脸更是刷的一下就白了,指尖上都是血迹的手微微颤抖着。
唐汝自是察觉到了的。“为何一直要留在怜清苑?”唐汝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的就戳破了阿九的心思。
她没有回复,只是一直盯着地上,装作没有听到一样。
唐汝倒也不太着急,反正今日有的是时间陪她耗着。
隔了许久,静谧的空间中才传出了阿九有些沙哑的嗓音,比起那天嗓子已经完全撕-裂的声音,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虽然唐汝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可还是一字一句听完了她说的话。
“阿九,没,家。”
“想留,小姐,这。”
“我这儿不是收留难民的,想来你也清楚这儿是侯府,我会安排敛秋姑姑给你找一个好的去处,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侯府,你是留不了的。”
不过只是在街上一面之缘而已,带回来安排太医给她看伤口,用的都是上好的药,如今也说会给她找一个好的去处。坦白来说,唐汝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至于她是不是个聪明人,要不要领情,就是看阿九自己了。
“我……想留下。”阿九攥紧了拳头,颤抖着身子说道,想来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说出来这句话。
唐汝抬眸望了一眼,竟直接撞进了一双悲戚的双眸中,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丧失对这个世界的期望?
她心忽地一颤,竟差一点就要改变自己的想法了。二人就这样在这个小房间里对峙了许久,唐汝最后只是留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留下阿九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失神发呆。
手臂上的伤口的确是再一次扯开了,血淋淋的,甚至有的都沾染到了衣服上,可她却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
攥紧了放在被褥下的小手,也下定了决心。只因为唐汝说:我凭什么要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你若真心想要待在这怜清苑,就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所在,而不是利用这苦肉计来博取她人的同情。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碰到了她的底线,这么多天,甭管是换药或者是什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如今倒是没忍住落了泪。
厢房内传来的哭声呜呜噎噎的,像极了一只被抛弃掉的小兽一样。就连清芷眼眶都红了,虽说阿九没说话,可是这么些天了,怎么说也是有了一点感情的。
清芷犹豫了许久才弱弱的说道:“姑娘,真的要赶她走吗?”
唐汝迈着步子离开了这儿,隔了许久才说道:“不然呢?”
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她。
如今怜清苑都是一团糟了,更别说唐汝如今还要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给带过来。回到寝室中后,唐汝步伐却是变得沉重了几分,低声唤道:“清芷。”
“怎么了姑娘?”
瞧见唐汝的动作,清芷连忙靠近了些,随后唐汝贴在清芷的耳畔低声说道:
“你过去承安药铺一趟,去找三叔,就说……”
“真的要这样说吗?”清芷丫头现在还是有些犹豫的,不过看到唐汝那副肯定的眸光的时候倒也什么都不想了。“姑娘放心吧,奴婢这就过去,定会叫神医给带回府中。”
“小心注意些,别叫旁人察觉了,到时候从后门进来。”
清芷点点头,随后连忙过去承安药铺了。
上次随着唐汝过来一趟,所以很轻松的就就找到了地点。
那磨药小厮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在外面候着,老远就瞧见清芷了。
“打扰了,我来替我们家姑娘拿些药,不知道神医如今方不方便呀?”
如若是寻常的话,就直接放人给进去了,毕竟自从上次一事过后,三叔就把唐汝给挂在嘴边,由此可见那永宁郡主是真的很讨师傅的欢喜。
毕竟师傅也很久都没有遇见过能一起说这么多话的‘知己’了。
只是今日……今日恐怕是有点困难了。
“师傅今日有重要的客人,怕是不能亲自出面来替郡主抓药了,不然姑娘明日再来?”
清芷还是稍稍惊讶了几分“重要的客人?那能不能劳烦您这边过去和神医说一声,我家郡主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神医说,也耽误不了神医多少时间的。”
那磨药小厮犹豫了几分“那我去禀告下师傅,还望姑娘在此地稍等片刻。”
“麻烦啦。”
清芷虚虚的行了行礼,就站在外面候着了。承安药铺重要的客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只不过清芷今日还真的是误打误撞给撞到了,里面那位重要的客人,正是四王爷沈鹤臣。
“参见王爷,师傅。”
沈鹤臣眼皮子都没抬一个,只是盯着这个棋盘上早已胜负分明的棋子,眼中的深邃如深不见底的一汪潭水一般。
倒是胡三叔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慢吞吞的说道:“怎么了?”
白棋为沈鹤臣,黑棋为胡三叔。
如今白棋步步紧逼,眼看着黑棋就要就要全军覆没了,胡神医还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压根没有把这个棋局给放在心上一样。
“外面永宁郡主的丫鬟想要见见师傅,说是要给郡主来抓药。”
这句话一落下神医这边就直接撂下了手中的棋子。“唐汝丫头身边的人过来了?快请进来,抓什么药,我这就过去给她拿。”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医的女儿过来了,这般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