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强租用果园很早就采用了其他人的名字,也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在多年前就用其他人的身份在七个黑色柱子中间的某个区域租或买了藏身之所。支队为了抓捕王永强,在出城交通要道设卡拦截,搜查了王永强所有能藏身之处,技侦方面也上了手段,至今却一无所获。从现在来看,王永强应该是狡兔三窟,在多年前就有准备。
尽管王永强准备充分,但是极有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其藏身之所极有可能是作案时落脚之处,也就是在七个黑色柱子围成的区域之间。这个黑色柱子围成的区域就在江州市江阳区,大部分集中在江阳区江州河东侧。
警方思维的空白点在于没有想到王永强在几年前就有可能用另外的身份找了藏身点,而这个“另外的身份”和“藏身点”与王永强以前的社会关系和行为轨迹没有任何关系。
这也正是侯大利始终感到别扭的地方。
想通了这个关节,时间过了晚上十二点。
朱林听到电话响,看了一眼来电,抱怨道:“这个兔崽子,总是半夜给我打电话。”
抱怨归抱怨,朱林明白半夜来电就意味着有了新突破,迅速从床上坐起来。
听了侯大利讲述,朱林道:“拜托你,最好在白天想清楚这些事。你深更半夜提这个观点,我不处理肯定不行,处理起来又得熬夜。”
侯大利道:“白天我就觉得哪里不对,隔了一层窗户纸,我始终没有捅破;在资料室坐了半天,才想明白这一点,也真笨。”
朱林穿上衣服,来到客厅,抽了支烟,仔细想了想侯大利的说法,觉得确实可以一试,又开始给宫建民打电话。
宫建民接了电话,抽了半支烟,还是给分管副局长刘战刚打去电话。作为支队长,宫建民知道刘战刚的心情,尽管是半夜时分,还是给他打去电话。
一串串无线电波在空中穿楼越户,一个个汉子接到电话后在老婆的抱怨声中爬了起来,一辆辆汽车发动,逐渐会集到了刑警大楼。
邵勇打着哈欠进了门,见到侯大利站在投影仪旁,正在向几个领导讲解。他对跟进来的同事道:“不幸言中,又是侯大利最先突破,有他在一个队里,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笨。”
出通知不到二十分钟,所有侦查员全部聚齐。刘战刚还是挺满意,道:“还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这个时间点让大家来,是为了布置之后的工作。太阳升起来时,所有措施要全部落实。抓到王永强后,我给大家放两天假,痛痛快快睡大觉。现在由105专案组的侯大利来讲一讲情况。”
侯大利道:“说实话,我发现我的思维误区以后,觉得很兴奋,没有管住自己,所以给朱支打了电话。”
朱林接话道:“我觉得侯大利提出的思路不错,也很兴奋,没有管住自己,给宫支打电话。”
宫建民道:“我接到朱支电话,没有管住自己,给刘局报告了好消息。”
刘战刚摊了摊手,道:“我没有管住自己,所以你们坐在这里。每个专案民警听到新的思路,都会睡不着觉的。”
侦查员们原本都有些睡意,几个领导调侃了侯大利几句,紧张气氛缓和下来,也醒了醒大家的瞌睡。
侯大利在黑板上画出了江州市区几条主要街道,又画出七个关键点,将七个关键点连起来形成了一片重点区域。确定重点区域以后,他又将这个区域里主要支路和楼盘画了出来。
侦查员们找出市区地图,与黑板上草图对照,惊讶地发现重点区域里面的楼盘和支路被标注得非常精确,如对照着地图画出来一样,而侯大利在画图时分明没有看任何地图。
“假定王永强是连环杀人犯,根据舒适区理论,其落脚点很有可能就在我画出的重点区域内。目前,王永强的住处、办公地点都在重点区域之外,所以,王永强应该是采用了另一种新身份藏在这一块区域。查找近半年以来的视频,很可能有结果。”
侯大利没有绕弯子,直接给出结论。
众侦查员还以为“变态”般的侯大利会抛出什么高精尖破案手段,谁知短短一分钟就讲完了,而且提出的舒适区理论对于重案大队侦查员来说并不新鲜,众皆腹诽。
探长邵勇提出反对意见,道:“这个结论的前提并不成立,因为现在无法论证王永强就是连环杀人犯。前提如果错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有三个理由:第一,除了丁丽,王永强跟杨帆、章红、杜文丽、李晓英和宁凌都有交集;第二,金传统和杜文丽跳舞时,王永强在现场;第三,王永强囚禁了李晓英和宁凌。”侯大利说到这里,又道,“当然,以上三个理由只能用来推理,不能作为证据。所以,我开场白说了是自己没有管住手,给朱支打了电话。”
宫建民看了刘战刚一眼,刘战刚点了点头。
宫建民喝了水,润了润嗓子,道:“王永强曾经吓唬过李晓英,自称杀了杜文丽,抛到了污水井。在当时特殊环境下,李晓英是无法逃脱的,王永强极有可能说的是真话,具有重大杀人嫌疑。所以,前提大概率成立。”
支队长提供的情况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推论,侯大利道:“王永强多疑,在多年前就利用假身份搞了果园,可以做如下推断:王永强在我们划定的重点区域内,利用其他身份购置或者租用了藏身之地。”
刘战刚道:“侯大利的提议看起来普通,实则很有道理,我们集中重兵在划定的重点区域,地毯式排查。视频大队要集中力量查近半年的所有视频,寻找王永强的蛛丝马迹。这两项工作很繁琐,宫支制订具体方案,六点钟,各组都要行动起来。”
散会以后,刘战刚带着宫建民、朱林等人到各个卡点去了解情况,慰问仍然战斗在一线的民警。
抽调过来参加行动的丁浩在出发前狠拍侯大利肩膀,道:“你的推论调动了两百名刑警和不知数量的派出所民警、街道干部,若是错了,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真是服了你。”
侯大利道:“有了想法,烂在肚子里,我做不到。”
丁浩一身便服,脚下还是穿着拉风的红色运动鞋,自嘲地道:“你就是一个怪人,跟你说这些话也是白说。希望今天有战果,持续折腾下去,警力消耗太严重了。”
田甜、葛向东和樊勇组成一个小组,参加调查走访。
侯大利被留在刑警大楼,没有具体职责,只能等待消息。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侯大利在小会议室寻了一个长沙发,躺下休息。他拿出手机,看到有许多未接电话,多是李永梅打来的。
“你怎么才回电话?”
“我在上班,有事。”
“我在江州,和宁凌在一起。宁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讲一声。”
“宁凌被救出前,给你讲了没用。救出来以后,她会给你打电话,我没有必要打。”
电话那一头,李永梅说了一句:“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很生气地挂了电话。
宁凌见李永梅生气,安慰道:“大利哥还要抓王永强,心里有事。”李永梅道:“你凭感觉,杨帆是不是被王永强害的?”宁凌道:“我觉得是王永强。王永强心理变态,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希望早点把王永强抓住。”
抓住王永强是所有警察的共同愿望,从长期来说,消除了一个定时炸弹;从短期来说,抓住了王永强,至少可以睡一个好觉。
侯大利孤坐在刑警老楼资料室,正在苦思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