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不必飞上天,你去到天象山顶之时,便知这普照尘世,驱散迷障的红日可不是你这小嘴吞得下的啦。”
几人边笑边行着,走了大概二里地,见到一座茶棚,几根窄细的杨木搭成的棚架,几片捆扎的厚茅草盖顶,甚为简陋。那茶棚外挂着块灰粗布幡子,用麻线精致的绣了个大大的“茶”字,卫城相眼神在那幡子上多看了几眼,斜阳照在那幡子上,隐隐泛着丝丝金色。
茶棚里搭着简陋的灶炉,灶炉边正飘散着丝丝烟雾和水汽,茶棚外摆着两张掉皮的老杂木方桌,配着几条旧长凳,虽然简陋,但也颇为整洁,歇脚喝茶也是足够了。店家应是一对夫妻,那妇人正在灶前忙活着,汉子正弯腰收拾着上一波茶客剩在桌上的碗筷,瞧见有客人过来,汉子便将那碗筷垒好,擦桌布往肩头一搭,面色平和的躬身迎了上去问道:
“客官这边请,喝点什么茶?这骏马可要喂饲料?”
卫城相朝他点了点头,将缰绳递给他道:
“随便上点茶水吧,出门在外不讲究,劳烦用上等精饲料喂下这马,有什么简单的吃食可以端点过来。”
那汉子接过缰绳,轻轻摸了摸马鬃道:
“客官,俺们这小茶棚的特色是炒米茶,要不给您上点炒米茶吧,都是俺妻子自己做的,解渴饱腹,焦香回味。”
卫城相朝着灶炉前的妇人看了一眼,那妇人对着他点头笑了笑,便低头继续忙活了,卫城相领着宗德和追藏坐定后道:
“炒米茶?没听过的新鲜玩意,还真没喝过,来三碗试试吧。”
那汉子躬身笑了笑道:
“下等人家的东西,客官见笑了,稍等,这就给您去做。”
说罢,便对着灶炉前的妇人点了点头,牵着那黑马去向了茶棚后面的马厩。
卫城相抬头看了看日头,落日的余晖洒在那远处的稻田上,金黄一片,远处低矮的村落已有炊烟缓缓升起,几声犬吠声从远处传来,卫城相听见后偏了偏头,兴许是觉着自己出了神,不禁笑了笑,便从袖袍内拿出个小布袋,从那布袋里掏出先前两颗紫红锃亮的核桃,握在手中缓缓盘了起来,边盘边道:
“宗德小师傅,天色已晚,喝完这碗歇脚茶,我们应该再赶个十里路就差不多了。前面有处村庄,便在那寻处农户家住下吧。”
宗德点了点头,将肩上的布袋取下后放在茶桌上问道:
“城相对此地很熟吗?”
卫城相瞧了瞧手中那对核桃,另一指手掌在那核桃面上搓了搓道:
“来时留意过,只是未在这茶棚处停留,这来时路上可是心敲急鼓,恨不得这黑马生出对飞翅来,上山听得苦渡法师和宗德小师傅的言语,这返城之行可是安心了不少,沿途这田园美景瞧着也是安逸祥和啊,唉,方才都瞧的出神咯。”
宗德听他一声叹气,手中核桃缓缓文盘,似乎还有丝丝担忧。侧头看了追藏一眼,见他正望着远处的稻田发呆,便轻轻抬了他坐的那条长凳往方桌前移了移道:
“城相放宽心,定无大碍,过几日便是约定之日了,想必他此刻应是边吃边行往僧门去了,定是不会待在冬青城了。”
卫城相身子往前倾了倾,面露喜色道:
“宗德小师傅真是如见老夫肝肺啊,老夫正是担忧此事,若是这掌痴还在冬青城该如何是好啊?”
宗德笑道:
“城相不知,这掌痴除了爱寻人比武,美馔佳肴也是他一大执念,吃天下,游天下,战天下便是他的性子了。此刻想必正往天象山这边吃边行呢!”
卫城相掌心用力握了握手中那对核桃,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那按他这性子,想必也不会在一处地呆太久了。”
宗德点了点头应道:
“正是如此,这天下的六河七湖,八山九海也是需费些时日游玩的,他定是不会在一处停留太久的。”
卫城相身子往后仰了仰,面带笑意点点头摸了摸胡须笑道:
“哈哈,好啊,好啊,这逍遥的性子好得很啊!”
说罢,便朝那灶台处看了看,见那牵马去喂的汉子从后面马厩绕到了灶台前,双手在粗麻褂上拍打了几下后,又扯下肩头的擦桌布擦了擦手。低头贴着妇人耳语了几句,妇人微微点了点头,便蹲下身子在柴筐中捡了几颗松果扔进了炉灶内,片刻后,那炉灶内“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只见那灶口上的铁锅升起了丝丝青烟,妇人侧身在米缸内舀了一勺糯米抖入锅中,又加了些肉桂八角和香叶在锅中一起翻炒。
片刻后,那锅中的糯米泛起了丝丝金黄微焦之色,整个茶棚流散出缕缕奇香。那妇人又加了一小勺香油翻炒了几下,便将锅中的炒米舀起,将肉桂八角香叶拣出来后,小把小把将那炒熟的糯米放进个小石磨中细细磨碎了。
这边瓦炉上的一把皮壳漆黑的老铁壶正“嘘嘘”的冒着白汽,发出阵阵雨过竹海,风吹松涛之声。
汉子闻声后熟练的在托盘上一字排开了三只粗瓷茶碗,侧身接过妇人递过来磨得细碎的炒米,用小勺均分到了三只茶碗里。汉子转过身来到瓦炉前,扯下那肩头的擦桌布一卷,包住那老铁壶的提梁一把将那铁壶拎到托盘前,贴着茶碗口依次轻轻注了八分水。注到这最后一碗时,汉子只倒了一小半,便侧身拿了个竹节水舀子在水缸里舀了小半竹节凉水倒了进去。又在那几只茶碗里撒了一小勺芝麻,这才端着托盘去了茶桌,边走边道:
“来来来,炒米茶来咯,木筒竹签画乾坤,舌卷浓汤润肝肠。长者为尊,您先请。”
说罢,将那托盘里的第一碗端到了卫城相面前。卫城相轻轻点头道了谢,伸手拿了桌上竹筒中的木签在那茶碗中轻轻搅拌了几下后,便端起那茶碗吹了吹,先行品尝了起来。那汉子又将第二碗茶端到宗德面前道:
“小师傅请,小心烫。”
宗德合掌道了声谢,那汉子将第三碗添了凉水的端到追藏面前道:
“小娃娃,这碗不烫,放心喝。”
宗德又侧身作揖行礼道:
“施主有劳了。”
那汉子摆手笑了笑,正欲回话,追藏突然大声喊道:
“宗德师兄宗德师兄,你问我啊,问我啊。”
宗德略带歉意的朝汉子点头笑了笑,侧身对着追藏问道:
“好,追藏,炒米茶好喝吗?”
追藏眨了眨眼睛,小嘴哈了口气美滋滋的道:
“哈,真好喝呀,什么味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