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家说着,忽然低头一笑,笑道:“我这些话从来不与人说的,今日竟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想必你必是同道中人了。”
林翡只笑而不语。
那店家也觉得自己的话荒唐,自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一边忙命人来装这些物件,将这共三十六样的东西全都小心装好,送到了林家去。
另一边则一边嘿嘿的笑着,一边搓着一双肥手,一张脸上写满了钱财二字。
林翡也不小气,当即拿了银票子过去,顿时那店家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林翡便细细的看了这人,只见这人眼里满是贪婪之色,十根手指头细细嫩嫩,不见半点老茧。
林翡便料定他方才皆是胡说。
若这些精巧物件是出自这店家之手,那眼前接钱的手,绝不是这肥嫩的,手指头一根根和肉萝卜似的肉手。
但这总归与林翡无关,林翡也懒于掺和这里面的闲事。
只是巧的很,林翡才被店家送着走到门前,就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突然跑来,拉着店家的衣摆,凄凄切切的哀求道:
“掌柜的,您就行行好吧,把银子给了我吧,我娘已经病的很重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把钱给了我吧,救了我娘,我和我娘天天都拜您的长生牌位啊掌柜的!”
那店家却瞬间翻了脸,一脚将少年踢开,阴阳怪气的冷哼道:
“滚开吧你个烂货!”
说罢,店家就回过头来,殷勤的对林翡说道:
“小少爷不知道,这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烂货,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三岁就死了亲爹。他养母家原来也殷实富裕,自从收养了他,养父两天死了,家业散尽,养母也一病不起,可见都是这烂货给克的!”
林翡便笑道:“可见是个一生坎坷的,可他既然还有心去养他那病重的养母,可见心底到底没坏,你若有他家的钱,不妨还了他,要知道死人钱是最烫手的,阎王殿前可最清明。”
那店家顿时大笑了起来,似苦哈哈的说道:
“那里是我得了他家的钱,是他们还留了我一张我前年就已经还清了的条子,只是不知他爹怎么祸害留着,到好似我还欠着他们似的,天天来要,我早给清了。”
那少年闻言,顿时急了,喊道:
“什么前年的,明明是前月我父亲死时才把临终的正副三十六给你,你说一时没钱,才留了欠条子,怎么就成前年的!你赖账!”
林翡闻言,见少年神色不似作伪,便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
“我瞧你也是有几分孝心的,这二两银子你就拿去给你娘弄药喝也就是了,只是你心意虽好,用错了法子也不好,你若是怕养不了你娘,来林家找我也使得。”
那少年闻言深深的看了林翡一眼,捏了捏手中的银子,转身便跑了。
那店家还在林翡耳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这位小少爷,你怕是不知道什么是烂人,他们这等人都不学无术的,得点甜头就想要更多,您今天给他好脸色,只怕他日后日日都要去您那里要钱呢。”
林翡便笑道:“也不差那一个两个,何况他瞧着也是个孝顺的,既然是个孝顺孩子,想必心地也不会差了。”
林翡说着,便慢悠悠的走了。
那店家才笑着回去看银票。
那三十六样儿的精巧玩意儿很快就送到了黛玉跟前。
这些东西都称不上名贵二字,但胜在做工精巧细致,雅而不俗,极具美感。
黛玉瞧了喜欢,又想着自己又回到家里来住,也未曾同姐妹们道别,又见这些花样儿多,就独留下一样自己最喜欢的,余者只自己一一观赏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命人给荣国府的众姐妹送去了。
而荣国府中。
彩云偷了王夫人房里的东西,反倒使得柳家母女枉送了性命,彩云也自此日日夜夜心中懊悔不已,夜不能寐,昼不能安。
何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有风声四处飘。
偏彩云这一副心中有鬼的模样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想,虽然明面上无人提,可背地里少不得有人嚼舌根子。
风声传到贾环耳中,直叫贾环又喜又怕。
毕竟彩云所偷之物,是尽数给了他的,这些话旁人听了是谣言,可贾环一听便知道是真的。
只是,这压不住贾环心中的得意。
纵宝玉身边有晴雯袭人,可哪又如何?
晴雯袭人虽好,也不过是贾宝玉身份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