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大了,沾染上瓜葛,说不定这博古楼却是也不用去了。
倘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也不怕。
他可是能和李韵有来有去斗过几回合的人。
倘若真的兜不住,那张学究的马鞍还能做得舒服吗?
就算是押镖送货,还得讲究个没有磕碰,更别说汤中松这么一大活人了。
刀剑无眼,一旦出了岔子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下场。、
他有怎么能完成与定西王霍望的交易?
弯三慢慢的解下背上背负的黑白双棋盘,放在地上。
地面上的一层虚浮之土,顿时被压了下去。
显然,这棋盘重量恐怖。
但是四人就这样背在背上,神色自若。
然后,他缓缓的从后腰处别着的棋篓里,摸出一枚黑子。
这黑子用一种天然的黑石制作的。
没有经过任何雕刻,纯靠钢锉刀一点点的磨出来。
品质好的黑石裂纹少,颜色正,但是块头很大。
往往一块几十斤的黑石才只能磨出三五枚棋子。
这棋子拿在手里不冷也不热。
它是温的。
和人的血一个温度。
弯三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这枚黑子。
白子,是用他们大哥的骸骨做的。
而这黑子,却是他和两分一个个磨好,分给弟弟们。
大哥死的早。
二哥也没有比他多活几年。
每次下棋时,他执白子,仿佛都能感觉到大哥的脉搏心跳。
现在,这黑子,却又是近乎于二哥的体温。
这一套棋盘,棋子,为五兄弟带来了无尽的生命和荣耀。
天下谁人不知博古楼五福生?
展盘分阴阳,执子破苍茫,黄泉碧落应无恙。
每当他们拿起这黑子的时候,都是要杀人的时候。
弯三屈起拇指,先上一弹。
这枚黑子便翻转着腾空而起。
他还不准备出手。
这一子,只是试探。
直上直下的棋子,哪能伤到人呢?
他只是想借着一枚棋子腾空的档口,再琢磨一遍张学究罢了。
他若真是位劲敌,那便根本不会去看那腾空而且的黑子。
他只会牢牢的盯住他这弹子之人。
若是他的眼神竟是随着这黑子上下飘忽,那么他也就不过尔尔……
弹子离手便不受控制。
光是看自己这打子的手势姿势,便也知道这不是杀招。
就好比厉害的剑修对决时,从不会被对方眼花缭乱的剑光和星星点点的剑尖扰乱了视线。
他们只会死死地盯住对方的手。
准确的说,是手腕。
弯三的飞子打子也一样。
由腕部控制着角度,调动劲气及至指尖,在酝酿一番后最为磅礴之时朝着目标激射而出。
这些唯有酒三半经历过。
但那时天黑,他看的并不真切,八分靠感觉。
果不其然。
张学究的眼神随着黑子一上一下。
似是那孩童在草长莺飞之时,望向那花丛中蹁跹的蝴蝶一样。
弯三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最大的隐患,已经被排除了。
就在这时,花六忽然对这酒三半双掌齐出。
这是兄弟间血浓于水的默契。
酒三半手上没有了剑,只得立马俯身躲闪。
在这般近的距离之下,这暗器打子是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的。
唯一的好处就是猝不及防。
而这,也正是暗器功法的精髓所在。
暗器暗器,暗在手法而并不是器。
你若有足够高明的手法,便是趁人不备时扔一头牛过去也算是暗器。
棋子圆滑无锋刃,本不是暗器的上选。
但到了他们兄弟的这般境界,就是用一根轻飘飘的麦草,也能飞出去变成一根直插喉管的钢锥。
待酒三半伏低了身子,才心道一声不好。
因为他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气息却是没有先前那样压迫了。
离得近,则感觉强,离得远,自然感觉若。
除了压迫感减弱以外,酒三半也没有听到那黑子出手后的破空之声。
虽然五福生所用的黑子,打磨的形状都是最佳。
但那一丝微弱细小的声音还是逃不过酒三半的耳朵。
现下,却是什么都没有。
酒三半知道自己中了算计。
方才花六是两把虚招,只为了腾出时间让自己后撤拉开距离。
酒三半抬起头看到,弯三的位置依然没有变。
方才他弹起的那枚棋子已经落在了他的脚下。
花六已经向后退了五六丈远,左臂缓慢的画圆,右手背在身后,插入棋篓中。
刀五与方四则将黑白双色棋盘翻转到胸前,而后跃上了两边的房顶。
四个人摆好阵型,霎时掌控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