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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吐司面包和三种口味的果酱

第十二章

吐司面包和三种口味的果酱

虽然顶头上司说了必须先休息一天,虽然感冒的症状也终于出现了涕泪横流的场面,不过我还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就打了电话给夏阳,让他把手头上的招投标项目分我一部分。

“你能等到明天吗?”这位深得人民群众信任的好同期用一种故意得很明显的方式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现在接你的电话是违法行为,尤其是我,还在重点监视人员的名单上。”

“什么名单?”如果这是什么笑话,我完全缺失了背景资料的部分,“你把公司商业机密卖掉的事被发现了?”

“没错,我还把你也供出来了。”他自己倒是乐不可支,“我听说你感冒了,好点儿了没?”

“好多了,”我说,边揉了揉鼻子,忍住一个打喷嚏的冲动,“我这周申请了在家办公,所以来吧,尽管把工作中无力承担的部分交给我吧。”

“这话听起来就病得不轻啊,”夏阳轻快地说,伴随着敲击键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难怪邵总一早就特意跟我打招呼,说如果你来电话讲这件事,让我明天以前别理你。”

“于是你就这样背叛了我们的同事情谊。”我在自己的语气里注满鄙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虚地问,“……你们邵总在吗?”

“不在吧,”他的声音远离又拉近,大概是探身确认,“早上有位杜经理来找他谈事,好像就是你做的那个周年纪念展的项目,在邵总办公室里谈了一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这个时间,估计吃饭去了。”

……这待遇差得也太大了,明明就在前一天,就在我还负责项目的时候,每次谈事都是我方人员自己送上门去的。

“不过你放心,”我的一时无语让夏阳声音里的八卦气息都快抑制不住了,“他们谈事的时候,郭茗也在场的。”

我就知道。

“你们造谣的时候有点逻辑我就放心了,”我在夏阳高呼冤枉中冷淡地放话,“标书,邮箱,现在。”

“暖暖。”就在我准备挂上电话的时候夏阳叫住了我。

“嗯?”我疑惑地哼了一声。

“冷静理智。”他语气正经,带着点不言说的意味,我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但这句话本身却让我有了一种久违的安心感,然而还没等我开口,他就接着说道,“邮件已经给你写好了,我保证明天早上9点会按时发送的。记住,多喝点热水,不要放弃治疗。”

我们的对话和同事情谊就这样结束了。

同事虽然靠不上,还好还有很多边角的工作可以做。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我都用来整理公司内网档案库里的杂乱资料,把旧文件编号存档,把多余重复的无效文件删除,把过期的证书用年检后的新版替换,更新业绩表格,模块化各类合同……这件事我们部门计划了很久却一直没时间做,就像是整理房间一样,太过琐碎,又太过需要大块的时间和集中的注意力来完成,现在倒是格外适合和我一起彼此救赎。这工作虽然枯燥乏味,但是能给我的大脑带来一种秩序上的成就感,好像所有的东西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问题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找到解决的方法。

任奕鸣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约定就是约定,就算他没有车,就算他住的地方和料理店距离我又都实在称不上近,就算我这种滞留状态最多也就维持两个星期,他也依然毫不妥协,坚持履行。最终协商的结果是由安老板亲自冒充外卖,将这份专属定制的美味变成了我俩每天分食的宵夜,吃完以后还要上交一份题材不限字数不少于八百字的感想,反馈给厨师本人。

这段时间居然过得有点儿像我刚开始上班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我和安也是这样,趴在餐桌上敲着各自面前的电脑,累得不想说话,只顾得上自己手指之间的那点儿距离。纸张和资料摊在一边,维持生命的食物则堆在另一边,然而只要有哪怕一丁点儿余力,安都会帮我一起吐槽这种上班时间在外面奔跑十里、下班时间不得不把所有文字表格案头工作拿回家来做个没完的黑心公司,老板是个什么鬼。

……现在想想真是格外的怀念最后那个部分。

至于邵宇哲,我是在扭到脚三天之后在自家门口再次见到他的。

三天之后是我预约好的换药时间。因为扭得确实不算严重,三天时间我的脚踝几乎已经完全消肿,只是扭到的部分浮现出了一些夸张的青紫——颜色夸张,痛感倒是已经缩减在了某个固定的范围之内,不去碰它的时候就只是一种沉闷的存在。我相信只要稍加注意,去趟医院的任务应该可以无伤通关。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安始终对我没恢复好导致习惯性扭伤的事耿耿于怀,我甚至都觉得没必要再去医院了。

所以当我一大清早打开家门,原以为是匆忙出门的安忘记什么中途折返,结果却看到邵宇哲的时候,我确实因为满脑子的疑问而出现了片刻的死机。

“今天是去医院的日子,我来接你。”他却像是我们早已约好一样,在我呆立当场时语气平淡地说。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我说,哀叹自己没用的大脑每次都在处理不过来的时候就把想到的第一件事给我弹出来。

“这两天有些忙,”他轻微地勾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早上好。”

“因为杜经理吗?”我看着他眼下的阴影和眼里的血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正在不合适的发酸,于是硬生生地解释,“我是听郭茗说的,昨天有点儿别的事找她,顺便就聊了聊,设计调整再加上之前落下的进度,这两天杜经理……嗯,盯你盯得比较紧……早上好。”

我尽量总结得中立,毕竟郭茗讲述的原始版本完全是一个破镜重圆再续前缘曾经爱过重新来过、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爱才是真正的爱……的八卦故事,风格一致,版本没变,可能是同一个造谣手出品。

……再加上交接工作时不忘见缝插针,强行给我分享邵总行踪的好同事夏阳……所以也可能不是谣言。

至于几天前那个“邵总是我们这边的邵总”的设定,大概已经是anotheruniverse的事了。

现在再吐槽我司独特的舒压方式还来得及吗?

“去见了几个朋友,”他轻描淡写地说,笑意却更加深了,“纪安已经走了?”

“嗯,她今天有个采访,”我总觉得他的问话哪里有点怪怪的,还来不及细想,突然意识到我们还站在门口,我完全忘记要请他进来,我一边侧身一边说,“昨天有家杂志联系她,想要为他们新增的城市推荐栏目做一期图文访谈,约了她今天在店里面谈,如果顺利的话,又要拍照,又要录花絮视频放在社交网站上,所以她一早就去店里准备去了。”

这家杂志我和安都知道,属于轻时尚类,内容质量很高,发行量大,在年轻女性的群体里非常受欢迎。基于料理店的客户占比,确实是相当难得的宣传机会,而且对方还特别点名了主厨也要出场,点得意味深长,看来食物美味主厨更美味这样的江湖传说就算是定性了,所以安一早就奔到店里的准备还包括了把任奕鸣按在镜头前这个部分。

只是没想到对方昨天才联系上就想约今天见面,还好我和安之间的感情已经越过了需要我空中转体三周半单脚落地证明自己真的没问题的阶段,我拉开门,她就乖乖带着彼此的信任飞奔而去了。

“所以我想是我赢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可能是在开玩笑的,再认真不过的表情说。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赢了”是什么意思——所以这确实是个玩笑。

“你就别跟着安瞎胡闹助长她的狗血剧情结了,还真的要带我去医院……”我略感无力地说,虽然安说了诸如争夺名额这样的话,不过我们都习惯了她喜欢过嘴瘾的嗜好认真成分基本为零,“幸好安不在,否则她下半段的剧情就是……来,让我给你转述一下:当战斗的获胜者带着胜利的荣光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她本人将亲自用我们一辈子的爱情毫不留情地将其践踏,然后带着我跨过他的尸体扬长而去。你想配合着表演尸体吗?”

“不想,所以我连她的部分也考虑在内了。”他表情没变,自然而然地说,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我只能哑然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有那么一瞬我想问他难道采访的事难道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荒谬得开不了口,“你要吃早点吗?我刚煮了咖啡。”我说。

“好。”他露出一个微笑,跟着我在餐桌旁坐下。

我终于在这个场景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心理补偿一般地说:“还有土司面包,是我自己烤的,还有三种口味的果酱,咖啡喜欢什么口味的,要加糖吗?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