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白粥和小绵羊
生活在大都市的人往往都有都市病,症状之一便是忙碌时从不生病,一旦放假或休闲,便病来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待到休假结束,无论多重的病都能在短时间内不治而愈。
毕罗的这一场病也是如此。大抵回国后肩上的担子实在沉重,心里又压了太多的事,有一股精神气撑着时,连个微小的感冒都没有,额头被潘珏的玻璃杯砸出一道口子那次,也是裹一块纱布照样晚睡早起,一个人当三个人使。这次的海鲜过敏仿佛只是一个契机,被唐律和沈临风这么一闹,一场发烧倒足足折腾了十余天才见好。
托过敏药和退烧药轮番上阵的福,毕罗每天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头脑清楚的时候,也多在闭目养神——她在生病,所以有充足理由可以不用面对旁边那个眼睛发光虎视眈眈的家伙——然而病好了该怎么面对,她还真没想好。
退烧的第三天,脸颊和脖子过敏的皮肤也都痊愈,毕罗实在没有理由再继续躺下去,一大清早就跑到厨房。
毕克芳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禁喊了一声:“阿罗,慢点,身体还虚呢!”
毕罗答应了一声,一头扎进厨房,整个人瞬间没声了。
她这是大白天见……什么了?那个穿一件黑t恤扎着围裙站在案板前的男人是谁?她不想面对也不行,对方肩宽腰细的这个身材,那天晚上抱着她亲的时候,她可是领略的一清二楚……
唐律早就听到毕克芳喊的那声,转过身的时候,仿佛还嫌自己出场不够亮眼,还刻意翘着唇角朝她一笑:“阿罗,我给你熬了白粥,吃早餐吧。”
毕罗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在哪,手指一直在短裤的裤缝线里上上下下地揉:“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说的,我最近哪天不在这儿了?”
“不是……”毕罗看着他手里的粥碗,还有旁边熟悉的配菜,她这些天发烧,吃的最多的就是白粥,还有家里自制的配菜,再加一颗蛋黄腌得能流油的咸鸭蛋。可看唐律这个驾轻就熟的架势,实在不容她不多想:“这些……都是你做的?”
唐律瞟了她一眼,那眼神颇有点幽怨:“你吃了这么多天,今天才发现啊。”
毕罗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哑,她下楼着急,洗漱之后就急匆匆冲了下来,看到桌上的粥食才觉得口渴。老宅的这个大厨房她闭着眼都能找到那些杯盘碗碟的位置,她转个身,走到南边靠窗的桌子,桌上常年放着干净的饮用水,她倒了一杯,刚送到唇边,就觉得手腕一暖,紧接着,唐律的脸庞已经凑了过来。
“早上喝冷水对你胃不好。”
毕罗觉得自己大概病还没好,不然怎么会全身都使不上劲儿,要不是唐律接得及时,玻璃杯真要秒秒钟跌到地上。
唐律笑眯眯的,顺势就将她揽到怀里,动作那叫一个轻车熟路:“慢点。”
毕罗吓得一把推开他,后腰磕在桌沿,疼得她眼前一黑。
唐律“啧”了一声,手扶住她的腰:“都跟你说了,慢点。”
毕罗满脑子都是厨房和主屋的距离,还有毕克芳那远胜于常人的听力……她觉得汗都要下来了,一把推住唐律的胸膛,禁止他再靠近:“你,你别过来!我外公就在主屋,你,你这样——”
唐律一口啄在她的唇上:“你外公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儿了,慌什么。”
毕罗瞬间石化,半晌才反应过来问:“你说什么?”
唐律笑眯眯地看着她,皮肤又白又嫩,脸颊泛着淡淡粉色的光泽,嘴唇红润,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单眼皮儿的姑娘真是越看越耐看,眼尾有点上扬的线条看着就让人想吻上去。唐律向来是个行动派,心思所到处,动作也很快跟上。
毕罗本能地闭眼,感觉到眼角有点湿润的吐息,哆嗦了一下,手在唐律的胸口直推:“……你,要点脸!”
唐律一下子就笑了:“阿罗,你真可爱。”
毕罗恨得直捶他:“起开!”
这么两个人抱在一块,要是真让毕克芳瞧见,她还要不要活了!
“咳。”想什么来什么,毕罗听到这声咳嗽,就觉得冰寒罩顶,趁着唐律动作有所松动,一把推开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毕克芳的神色意外沉静,扫了唐律一眼:“阿罗病刚好,吃早饭吧。”说完便拄着拐杖往主屋的方向去了。
毕罗大窘,眼看唐律还要往上凑,连忙先下脚为强,狠狠踩了他一脚,又瞪他:“吃早饭!”
小妞儿大病初愈,踩人的力气比平常人轻了不少,唐律心里偷笑,脸上还做出龇牙咧嘴的样子:“疼……”
“该!”毕罗啐了他一口,用湿毛巾垫好砂锅的耳朵,端着粥率先往主屋去了。
吃了这一顿白粥,毕罗才真的敢肯定,这么多天以来的白粥,都出自唐律之手。咸鸭蛋是家里腌好的,几样小菜也都是毕克芳和朱伯伯的手艺,只等想吃的时候从瓮里掏出切一切、码一码便可。可这白粥,看着简单,想要熬得醇香软糯,厚厚一层米油,没有其他的诀窍,只需要做粥的人专心致志地盯着。
想到她这些日子每天早晨七点钟准时吃上的一粥三菜,毕罗握着汤匙,难得发了一回呆。
“阿罗。”毕克芳从唐律手里接过粥碗,说:“粥要趁热吃。”
桌上还摆着一只枣红色的三层食盒,毕罗抬起眼,就见唐律轻车熟路地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灌汤包、虾饺、糖油饼、拼盘小菜、竟然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汁儿!
唐律见她目不转睛地瞪着看,还笑得很温柔地对她说了句:“乖,你现在身体还吃不了这些。”
合着她之前感动这人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厨房给自己做粥,都白感动了!吃他唐少一碗白粥,他们毕家得奉上三层食盒!这一看就是朱伯伯大清早起来专门给他准备的!
毕罗顿时觉得自己此前赖在床上晚起三天的举动愚蠢之极!她病着的这十几天,这家伙是策反了他们四时春上下啊!简直令人发指!
“阿罗。别愣着,吃饭。”毕克芳似乎对她一再发呆十分不满,还额外多添了句:“唐少这些天也辛苦了,昨天大年听说你想喝豆汁儿,专门让时春早起做了点,尝尝口味。”
唐律乐得见牙不见眼,偏偏这小子穿一件黑t恤,腰上系着她回国后专程给家里添置的麻布围裙,看起来格外顺眼,站在桌边小腰板挺得别提多直了!一副光荣聆听长辈夸奖的乖巧样儿!
毕罗气得拿勺子直捣粥碗,恶狠狠拿起一半咸鸭蛋,用筷子尖剜出蛋黄,一口塞进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