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Chapter02 糊涂宴和唐律

毕罗吃的有点撑,便端起那菊花茶在院子里溜溜达达。菊花茶泡在盖碗里,在院子里走了个来回,毕罗掀开盖子,果然,茶杯里一朵菊花也无,清苦微甘的茶味扑鼻而来。毕罗叹了口气,这茶不是随便泡的,而是放在专用的煮茶小钵子里煮出来的,闻味道,除了菊花,还放了罗汉果与枸杞同煮,应该还有一点槐花蜜。

毕罗觉得自己的兴趣实在不在做菜上,可从昨晚的菜肴到今天的早餐,再到这碗特意烹制的菊花茶,无一不寄托着朱大年对她的殷殷期待。而他的殷殷期盼,又何尝不是毕克芳的呢?

毕罗缓缓喝尽一碗茶水,走回前院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份前路漫漫的茫然。这份期待,太重了。可她不得不担起来。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来。

朱大年在医院楼下的停车场停车,毕罗则拎着早餐先上了楼。他们来的时间早,医院的电梯里并不拥挤。毕罗拎着鸡汤小馄饨走在走廊里,一面窗户照射进来的太阳光有点刺目,毕罗数着房间数向前走,还未走到毕克芳的病房,就听到老头子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一句:“唐小少爷请回吧。四时春永远是四时春,不会冠任何人的姓,不占别家便宜,也用不着谁出手相帮。”

毕罗有一丝懵懂地走到门口,房门是敞开的,毕克芳的病床前,破天荒放了一把椅子。毕罗认出,那不是病房的普通椅子,也不知是从哪找的,倒像是医生办公室的椅子,黑色皮质的,即便如此,看上去仍好像委屈了坐在皮椅上那人的身份。

房间的窗帘拉开的,天光大亮,照在那人光洁如玉的面庞上,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他穿一件褐色羊毛一粒扣修身西装,九分西裤配一双板鞋,头发打了发蜡,整体向后梳,明明很菁英很贵气的一身装束,看起来却有点嬉皮,他笑的也有点嬉皮,但并不难看。

长得帅的男人,无论笑的多痞,都不会难看。

毕罗认出他身上的西装是kiton的定制纯手工款,鞋子和他腕上的手表却是看不出牌子的,这年头,越是看不出牌子的,越是值钱货。毕罗不认得这人的长相,却迅速做出判断,这大概就是朱大年口中,得知毕克芳生病消息便来医院“趁火打劫”的又一个有钱人。

四时春在平城的名头很响,这些年来,打着各式各样名头和旗号想和毕克芳合作的人也很多,什么生意背景的人都有,有人单纯是为了生意,有人是慕名而来,也有那单纯好吃的老饕,想盘下四时春专供自己消遣,却无一例外都被毕克芳一句“不卖”顶了回去。

时间长了,平城本地的这些人家也都知道毕家人的脾气。这年头有钱的人越来越多、可有骨气的人愈发稀少,有些人也因此愈发看中毕克芳的这份桀骜孤高,对四时春和毕克芳的喜爱和敬重也益加深厚了。

毕克芳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些心眼活分的就坐不住了。来的路上,朱大年给毕罗好生科普了一番。如今熬红了眼想吃下四时春的一共有三家:第一位就是这老平城“五大家”之一的唐家,要知道唐家有一脉本身就是开酒楼饭店的,说起来跟四时春也算同行,几年前他们就曾开出条件,想收购四时春作为唐家旗下名牌,全权保留四时春自古至今的全部传统,给予资金和人脉上的支持,只是唐家要对四时春绝对控股。第二家,就是最近几年越做越大的展家,说展家不大确切,其实就是这几年风头正劲的展锋了。枫国酒店的连锁已经开到了国外,相比唐家是更不差钱的一位,他开出的条件是让四时春加入枫国酒店的整个体系,毕家仍可保留对四时春的绝对控股,但有枫国酒店的地方,就要有四时春的分店,餐馆就开在酒店里头,两家相当于是战略合作。

至于第三方,听说是几家平城生意圈里的新晋选手,打着要将四时春收购的旗号,想直接将四时春这个品牌拿下,收归己用。听说最近平城非常紧俏的轻火锅连锁餐厅和少女主题甜品屋都是他们的手笔,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赚得盆满钵满。

毕罗盯着坐在皮椅上的年轻男子打量,心想这个人应该是唐家派来的?正盯着瞧,站在他身后两个男人的目光笔直射过来,其中一个人还朝她走来,边走边做出驱逐的手势——

“毕老先生,这位是——”原本跷二郎腿坐着的“唐小少爷”突然站起身,他侧过脸,因有点逆光的方向,微眯着眼打量毕罗,还不忘翘着嘴角笑:“hi!”

毕克芳沉默片刻,突然朝毕罗招了招手:“这是我的孙女,毕罗。”

毕克芳对外从不说毕罗是自己的“外孙女”,只说“孙女”,四时春的老伙计都知道怎么回事,也不会多嘴。不知道毕家过往的人就以为这真是毕克芳的孙女了,毕竟是和毕克芳一个姓的,又有他亲口介绍,也没什么人会在这个问题上多想。

毕罗一只脚踏进毕方,就觉眼前一暗,一道身影“噌”地蹿到眼前,紧接着她的一只手就被人轻轻握起,托在指间。

毕罗抬眸,就见眼前这个俊俏得有点不像话的男人翘着一侧嘴角,笑眯眯地朝她一躬身:“久仰大名,原来是毕大小姐,我是唐律,虚长大小姐几岁,您叫我一声阿律或者律哥哥都可以。”

毕罗的目光与他在半空相交,这个人笑的灿烂,可眼睛里满是探究和试探,哪里有半点笑意?

毕罗抽回指尖,退后半步,也朝对方微微躬身:“唐少,初次见面。”

就听唐律“噗”的一声笑出来。毕罗挺直了腰,就见这家伙蓦然转过身,对病房里另外三人说:“你们说我和毕小姐这样,像不像在拜堂?”

毕罗瞬间黑脸。

他那两个手下却齐齐点头。

毕罗:“……”神经病啊!

毕克芳咳了一声,淡声说:“唐少爱开玩笑。”他又喊毕罗的名字:“辛苦唐少今天一大早跑这一趟,帮我送一送唐少。”

毕罗:“……”手里的重量提醒了她,她灵机一动,看向毕克芳:“您还没吃早餐呢。”

唐律伸手就去接她手里的饭盒:“是我没眼力见儿了!怎么能让大小姐提这么重的东西呢!”他使的巧劲儿,一拽一提就将饭盒拎在自己手里:“我来吧。”

正在这时,身后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响起来:“是唐少爷来了啊!”

毕罗顿时如释重负,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侧过身给朱大年腾地方。

朱大年不负众望,三步并作两步踏入病房,从唐律手里取过饭盒,放到毕克芳床头,又朝门外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大夫交待了,我们先生的病不能吵,得静养。我送唐先生出去吧。”

唐律将刚刚角力时攥红的手悄悄藏到身后,看向毕罗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委屈:“不是说大小姐要亲自送我一趟……”

毕罗皮笑肉不笑地说:“朱伯伯辛苦,唐少,恕不远送。”

唐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毕罗:“……”若不是在毕克芳面前庄重惯了,她真想晃着自己的头问一句,哪找来这么个神经病啊!

朱大年特别厚道地将人一路撵到停车场,直到目送唐律和身后两个大高个上了车,才回到病房。

鸡汤小馄饨还热着,毕克芳胃口一般,馄饨只吃了两个,倒是鸡汤喝了许多。

朱大年一进屋就说:“人送走了。”他又抱怨:“以后再碰上他来,先生直接跟护士说不想见客就得了。我看这几波人里,顶数这个唐律最难缠。”

毕克芳不置可否,只说:“大年,我这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你去跟大夫打声招呼,我想今天就出院。”

朱大年有点迟疑:“今天?您……”

毕克芳看着他的眼轻轻摇头:“时间不多,就从今天开始吧。”又说:“住在医院里,也不得清闲,还不如在家。”

朱大年答应了一声就去了,又有点不放心地嘱咐毕罗:“大小姐,您在这儿陪先生,老朱去去就回。”

毕罗见这两人说话间早有默契,却摸不着头脑,她虽然畏惧毕克芳,但毕竟是一家人,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她帮毕克芳将身后的枕头整理妥帖,问:“外公,您不想在医院治了?”

毕克芳扫她一眼,反问她:“不琢磨着要回学校了?”毕罗小脸白白净净,遮不住眼底两片暗影,显然是一夜未眠。

毕罗轻轻摇头:“我昨晚和同学在网上视频沟通好了,她过段时间也会来平城,行李还有毕业证书她会帮我捎回来。”

毕克芳问:“是女同学吗?”

毕罗轻轻点头:“是。”考虑到毕克芳如今的身体状况,她有意说一些他感兴趣的,便将容茵的情况大体讲了遍,说:“她来平城是打算定居在这边,开个法式甜品店。等她回来了,我带她来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