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地方官看着往往起早贪黑地在那忙,其实是治而不得其法,治下往往越忙越乱。而我们的闵大人是不屑于用这种庸俗的治理手段的,他早年随人修过几年道学,崇尚“无为而治”,哪怕天天喝酒遛鸟,但只要运气够好,嘴上能吹,也可以使得本县“承平已久”。
“全是小人亲眼所见。”锅子叩头道。
闽清摸了摸胡子:“亲眼所见……也就是并没有证据咯?再者说,根据本县县志,公良山自二十年前被烧平之后,再未有过强人。”
锅子见县太爷不信,有些着急,连忙道:“小人以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太爷,前夜里张员外府上就进了强人,还杀了人,在场的宾客和家丁都可以作证。而且纪县丞也在其中,他和强盗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衙门外的百姓霎时之间议论纷纷:
“还有这种事?”
“居然敢到张员外府上闹事?”
“纪县丞?他竟然勾结强盗?”
“我听说张员外的千金好像就在近日成婚,难道说……”
古时通讯不便,是以绮月镇上一日之前发生的事请到了这太陵县城里,人们却是多半不知。此时听锅子语出惊人,大家自是大受震动。
听了这话,闽清脸上闪过一次愠色,这年轻人,可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作为一县长官,闽清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隔日张启又差人送了封信来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言辞十分激烈,说是兴师问罪也不为过。
自己的县丞勾结强盗,闽清一边要安抚张启,一边又要想着如何向上头糊弄过去,正是大为头疼。
此时锅子旧事重提,还闹得衙门内外议论纷纷,他当然不会给好脸色。
他一拍惊堂木,怒道:“你这刁民懂得什么,本县早已察知纪宁此人心怀叵测。故而与张员外在喜宴之上设下罗网,来一个引蛇出洞。我们又请的玄牝派的高手助阵,现下所有贼人均以伏诛,你却拿此事来说道什么?”
闽清知锅子是绮月镇的人,料来对员外府中的事情也是道听途说,因此毫无顾忌地信口胡诌起来。却不想锅子恰在现场,这张启都给强盗跪下讨饶了,哪里能是什么“引蛇出洞”?
锅子见这县太爷说话不仅颠三倒四还不分是非黑白,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此际也只有默不作声。不过他却察觉到一件怪事,按说这《无树刀》应该是一本武功秘籍,对武林人士来说是一个宝贝,但放在没有开脉的寻常人手里不过是废纸一叠。
但不知为何,这秘籍似乎总和什么“通判”、“员外”、“县丞”之类的扯上关系。眼下这位闵大人似也对此事三缄其口。
闽清见锅子不回话,看来是被自己的“神机妙算”给震惊了。他换了个温和些的语气道:“也罢,这件事情本县自会调查清楚,如果确有此事,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眼下这档口,他哪有功夫管什么小孩子的死因,快快处理张启的那事才是正经。当然,他这么一说,自是使一个“拖”字诀,把告状的这两人打发走。
二人无法只得告退。
回去的路上,江逢问道:“锅子,你觉得太爷什么时候能把那伙强盗揪出来替江围报仇?”
锅子心里很清楚,这太爷恐怕不会再管这件事了,不过江老板刚刚经历丧子之痛,此时也不该打消他的希望。于是他安慰道:“这位闵大人看起来是个厉害人物,想来不久之后便会有消息了吧。”
锅子寻思道:“几日过去,给江围报仇的事情却毫无进展。仰盂道人和闵县令不愿管这闲事,司马平不敢管这闲事。眼下真是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锅子失去了记忆,说起能称得上朋友的,除了已死的江围只剩下公良山上那些民夫还算有几分交情。可是杀死江围的那个强盗明显开了脉,就算是当中最厉害的公冶行也未必是对手,所以向这些人求助不过是徒然增加别人的烦恼罢了。
锅子转念一想,自己虽然不会武功,但凡事也不能总想着求助别人。要给江围报仇就得从调查那些强盗的来历做起,而这一步,是不会武功的人也可以办到的。
眼下的线索一是那本《无树刀》,二则是已经明确身份的县丞纪宁,说来说去还得从这太陵县城查起,自己说不得还得在县城里盘桓几天。
想到这里,他对江逢道:“江叔,我还想在县城里再打探点消息,您能帮我和荀老板说一声么?”
江逢想了想这锅子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的死在奔波忙碌,心下感激,便一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