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胥长道:“不……没什么可看的!”
他仓皇失措的态度越发引了众人的疑心,一伙人蜂拥进了后院。
这院子不大,后窗下有一棵不太高的枣树,靠西有一口井,墙根处横着一块长条青石,看大小,应该是原来盖井的。
衙差们俯身打量,井水幽深如一只黑绿的眼睛,看的人心里发毛。
他们鼓足勇气,找了一根长竹竿,往下捅了捅……几次,手上传来的有些绵软的触感,让他们的脸上也渐渐地没了血色。
最后用了个爪钩扔下去,试了几次终于勾到了一样东西,只是很沉,两个衙差居然都拉不动,朱员外亲自上阵,跟他的仆人一起,泼剌一声,那东西终于冒出了水面!
朱夫人的腰间拴着一个铁块,陈主簿认出是学生们上武课练习臂力的时候要用的铁墩。她的脖子上是大片的青紫,几乎给人拗断了。
尸首浮出水面,孙胥长也终于交代了杀妻的过程。原来他起初虽是入赘,但后来进了国子监得了这个差事,便总是觉着夫人配不上自己,每每争执。
丫鬟珠儿有些姿色的,两人勾搭在一块儿,夫人发现奸情不依不饶,想要向国子监举报。
孙胥长见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何况他早就想休掉朱夫人另娶,只是碍于名声所以还没付诸行动。
他杀了朱夫人,把尸首坠上铁墩扔进井内,却叫丫鬟珠儿假装跟夫人回娘家的,故意用了这声东击西的计策,让人以为夫人在外头失踪了的。
加上他素日给人的印象极为的忠厚老实,而听说了朱夫人一些泼辣的流言,所以竟无人怀疑不说,反而有不少人同情。
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陈主簿跟林森等正抠喉咙要吐,蔡采石拉住他:“别吐了,那水不是井里打上来的。”
“什么?”
蔡采石道:“是无奇叫我在后厨里偷弄出来的,只假装是井水。”
众人呆若木鸡,林森惊魂初定又暗自庆幸地:“哦哦!原来如此,无奇是为了诈孙胥长!”
差役们上前,把孙胥长跟珠儿绑住要带走。孙胥长临走看向郝无奇:“你是怎么发现尸首在井里的?本来……”他觉着本来是天衣无缝的,所有人都给他瞒住了,怎么这个太学生才一露面就窥破玄机了呢。
郝无奇看着这残忍奸猾的男子,在他们才到,听主簿说护城河尸首的时候,朱员外的反应最为直观,他伤心地大叫起来,但是孙胥长在第一时间露出个疑惑的表情,然后才是伪装的惊愕感伤。
珠儿是个粗使的丫鬟,手上却戴着个玉镯,这种镯子稍微磕碰便会粉碎,所以这是她新近戴上的,看镯子的质地,也并不是丫鬟该有的东西,多半属于朱夫人,而这自然需要孙胥长的纵容。
郝无奇知道那浮尸不是朱夫人,便猜这尸首一定在院子里,她去了后院只一看就知道了。
后院只有一口井,本来看不到什么的,但她发现靠墙的那块大青石给人挪动过,旁边露出一块没给日晒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曾经想搬动这大青石……最终却没有挪。
孙胥长苦笑道:“我扔了尸首后本来想用青石盖住井,可又一想这样做岂不是欲盖弥彰,更叫人怀疑,所以才又放下了,没想到……”
只那么一点痕迹,就给人察觉了。
郝无奇当然也是猜到了孙胥长的心理。
为了让他暴露出来,所以才故意叫蔡采石假装弄了些井水叫众人喝,那些不知情的人当然纷纷地喝个痛快,可是孙胥长跟珠儿因为知道那井水里泡着尸首,如何肯喝。
但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喵,喵……”墙头上的猫儿探头,看着地上的尸首。
郝无奇看着那只猫:“这只猫是夫人最喜欢的,就算她吵架要回娘家,也不会把这猫扔在这里。”
朱员外听到这里老泪纵横:“是啊,之前我女儿回去,都是带着这只猫的,说它在家里没有人喂,还说女婿不喜欢它,常常打它……”
蔡采石一路给郝无奇指使,又如痴如醉地听了这半晌总算反应过来:“这猫受了伤,敢情是他打的?”
孙胥长惨笑道:“我杀她之后,这猫时不时地就去井边上蹲着,我怕给人瞧出来,就想打死它,没想到它伤的这样还是没有逃走。”
郝无奇冷笑:“虽然是猫,却比有些所谓的‘人’更有人味儿。”
猫儿听到这里,又昂着头叫了几声。
衙差们推搡着孙胥长跟珠儿去了,朱员外对着女儿尸首哭的死去活来,那猫从墙头上跳下,一瘸一拐地走到朱员外身边,轻轻地歪头蹭了蹭他,仿佛安慰。
这个解释其实是可以说的通的,毕竟先前无奇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人要大费周章安排一场假的戏码,现在看来,多半是为了试探他们三人是否能够看破。
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蔡采石忽然说道:“我记起来了!”
无奇转头:“什么?”
蔡采石眨了眨眼:“先前我听五木说这是少杭府的时候,心里就觉着有点怪,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这会儿才记起,我在家里的时候无意中听哥哥说过一件事……就跟少杭府有关的。”
无奇跟林森急忙追问,蔡采石道:“这个少杭府,原本有个县官,据说是非常的清廉能干,哥哥对他赞誉有加的,可不知怎么,半个多月前他竟然失足坠亡了!”
无奇怔了一下:“等等,我似乎也听说过这件事,那县官是不是姓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