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佩。
他将鸾佩赠给她了。
那么是,明白了。
另一边皇宫的苏云漱也在想着同一件事,他想起了那枚鸾佩,想着她应该看到了吧,应该也是明白的吧。
上次在大德寺,她给他的那封信里写的是:今岁花正好,且待从容笑。
笑。他曾对她说,美人一笑可倾城,得之自珍,她回他自珍虚浮,说倾城之言过重,何人能受得起?
——自有城倾,何故不受?
“今岁花正好”是他曾在赏荷时赠给她那柄油纸伞上题的字,亦是他曾说的今年花开正好,而现在她说“且待从容笑”,意思就是愿意为他笑,他愿倾城她愿笑,是的,她答应了。
而他回赠鸾佩,意思亦然很明显。
一切尽在掌握中,就好像那签牌上的字,他知道,她只是害怕辜负,所以他千方百计让她相信他的真心。
聪明清醒了这么久的顾倾城,还是糊涂了一回,她所以为的真心,不过她人一场阴谋。
但她自己还不知道,疼痛还有些距离,现在甘甜之味,弥补未来。
鸾佩代表什么,她知道,虽然鸾佩礼渐渐摔落,但这仍旧是皇家最重的礼仪了,最高的认可。
她想起从前林绾之问她快乐吗,她也曾这样问过自己,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原来这就是快乐。
之前他在边境,她在念他,想他可有受伤,便此发觉有了牵挂,他一共离开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近一百天,她用这段时间冷静,想了很多,也想了很远。
她觉得迷茫,甚至去了大德寺问了尘大师,但得到的还是那八个字——随心而为,得偿所愿。
随心?她抚着自己的心口问自己,何为心中所想?如何得偿所愿,她一生所求不负,到底不过一句,得偿所愿!
她的牵挂,她的思念,她脑海里浮现的影像,是他,这就是心,她明白了。
之前不明,她想过扼杀,想过清醒,可是很难,原来是心。
她曾说过,涟漪尚小,她能控制,而现在的波涛汹涌,她已无能为力,也不愿为力,唯有看着自己一点点沦陷。
情到深处,难自控;尚浅薄时不自知,任衍生。
不如任衍生,随心。
皇宫里难得热闹,锣鼓喧天,洛无双在惊鸿阁便听见了,她知道,那是他回来了。
听说他打了胜仗,满朝文武都赞他少年英雄,听说皇上见了他很高兴,赏赐了很多东西,还要为他举办庆功宴。
在这所有人都喧嚣热闹中,唯有一人沉默如世外,这里所有的热闹都不属于她。
谁能看到城楼上登高远眺的人,她望的方向也是北方,她想那里一定黄沙茫茫,而他铁衣寒剑于莽莽风沙里,那风沙,可有迷了他眼?
这次万军得胜,苏云漱领军而归,唯独不见了他——沐衡。
从临安带军去永州,大战得胜,苏云漱带兵回来,而沐衡留驻在了永州。
边境皇城相隔甚远,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般,之前四年一样,他在边境,她在皇城,最终到了如今这两不相见的地步。
阿衡,你真的是连回来都不愿了吗?真的就这么狠心?还是你在怪我?
长风不解意,如果真有心,当将离人思念随鸿雁捎去,而她身立于此,朱墙高阔,如何敢奢望?
庆功宴在晚上,洛无双身份使然,反正是见不着的了,不过既然人都回来了,害怕以后见不着吗?
每每想到这里,她又笑开了,好像无限希望是真,所思便在眼前。
离庆功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苏云漱召了跟着去临安的属下来问了一些话,得知了洛无双的事情,眼里有一瞬讶然,随即去了凉亭。
果不其然,洛无双也在。
洛无双百无聊赖的坐在亭子里,听着今夜的喧嚣,有些怅然。
苏云漱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洛无双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口剜他一眼,“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你大半个月了,也不见你。”
“出宫办了点事情,你去临安了,所以没机会告诉你。”苏云漱语调轻松自若,依旧如同之前所有夜里一样,他起身过去将烛火点好,才再次坐下。
“办什么事情?”洛无双狐疑看他一眼,随后盯着他的手一把拉过问,“手怎么都成这样了?”
烛火下可以看到,原本那双皓白修长的手现在布上了薄茧,左手掌心处有一道两寸长的疤痕,颜色微红,应该是新伤。
苏云漱脸上有一瞬闪过不自然,随即敛下,他抽回手,“帮殿下办点私事而已,不小心伤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