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能日日见着,但是又不可抗令不尊,才央你替我出宫。心知殿下仁善,即便以后知晓也定不会为难,未曾想,却是把你推向了悬崖火坑,害你入狱,险要丧命。”
顿了顿,女子伸手拭了拭眼,擦拭干净了眼里的泪,才继续:
“潇湘,对不起,当初没有听你的劝,执意要让你替我出宫,昨日你还护着我,不肯说出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不能做了负心人,所以今日才来自首,希望你不要怪我。”
李公公已经喝完了半盏茶,看着女子的眼神很是沉静,大抵是信了。
如果不是洛无双也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她自己怕也是要信的。
毕竟,人家故事讲得太好,演技又如此精湛,不禁让人想要拍案叫绝。
你看看,短短几分钟,人家就把悔恨之人演得入木三分,还一个人编完了这个剧本,故事情节如此条理清晰生动朴实而又情真意切,
充分显示了自己这个当事人的大无畏和她自己的良心谴责,人物剧情丰满,塑造得有血有肉,实属不易,实属不易啊。
但是,全都是扯淡。
不等洛无双继续在心里吐槽,对方又开始补充剧情了。
“潇湘,你是好人,你的情意我记着,我赵香儿对天起誓,你的这份恩情,我来生做牛做马一定要还!”
最后几句说得慷慨激昂,好像真的恨不能回报此情,甚至还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最终却是伏地低泣了起来。
哦,原来她叫赵香儿啊,原来她就是赵香儿啊。看,身份都自己补充好了。
好了,现在这个自我介绍也完了,自己也认识她了,是不是要配合一下演出呢?
既然她是赵香儿,是自己借的这个身份的主人,虽然说是凉雪殿的,但也不无可能是殿下的人啊,要不然怎么会来帮自己,她独自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深思一秒,洛无双脸上便渐渐溢出疼痛和不舍,“香儿,你这是何苦,九殿下他……又怎是你我能妄想的?”
听到洛无双如此配合的言语,地上的赵香儿似乎愈加伤心难过了,低低抽泣的声音愈多了一分悔恨。
洛无双在心里暗叹:果然是实力派啊。
不过她可不甘示弱,遂上前抚轻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好像安慰一样,低低唤着她的名字:“香儿……”
眼里情绪把握得当,不差分毫。
“既然事情来龙去脉已经清楚,那么洛潇湘便不用去大牢了,倒是你赵香儿……”李公公视线落在赵香儿身上,她便直起了身子来,擦了眼泪等着李公公接下来的话。
“你教唆他人替代出宫,犯了皇宫大忌,论罪当诛,可有异议?”
赵香儿摇摇头,“公公秉公执法,奴婢没有异议。”
李公公“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对洛无双说:“洛潇湘你帮赵香儿逃宫,也犯了宫规,不过念你有劝过赵香儿,便从轻处罚,罚你月俸半年,贬为下等粗使宫女,重新去后院做事。”
之前洛无双因为洒了茶水这件小事而被贬去后院,然后被周公公给弄出来了,现在帮人逃宫可算是大罪了,去后院简直就是便宜她了。
于是洛无双急忙谢恩,至于赵香儿——殿下应该会想办法救她吧?
茶已凉,事已完,人已走,只剩李公公一人还在殿内。
有人进来附在李公公身边耳语了几句,李公公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才确定般的问:“可当真?”
“当真。”那人应,“她确实一直在膳房司膳食之事,不过有未见过殿下不得而知,而且也并没发现与她关系甚密的男子。”
李公公了然,点点头,挥退了来人。
殿内再次只剩一人。
一炉香有它的作用,熏染了整个大殿,而每件事深藏的,不是表面的东西。
李公公知道刚才的事情不是赵香儿所说的那样。
逃宫非同小可,这件事又牵扯到皇子身上,自然不能仅凭一个宫女的证词来轻易下定论。
他在之前就已经派人去凉雪殿打探过了,赵香儿确实是这一次凉雪殿要期满出宫的宫女,但是她却是在膳房做事的宫女,而非前殿。
皇宫内宫人各司其职,不得逾越,所以膳房的宫女轻易不得到前殿去,而皇子寝居日常都是在前殿里,既然如此,又哪里来的赵香儿所说的“日日相见”?
所以,赵香儿在撒谎。
依照赵香儿的职位,宫里规矩又如此森严,她怕是一年也见不到苏白月一面吧。
这样,又何来情根深种,要为他留在宫里?
或许,她的话也有一半真,只是另一半在作假。
动情是真,为情不肯离宫是真,洛潇湘顶替真,忏悔愧疚是真,然而小小细节里的九皇子,却是假。
所有人的目光或许都会落在最终要的地方——洛潇湘顶替赵香儿出宫,所以忽略了细枝末节,认为事情便是如此,如此合理。
可事实上,却解释不通的。
至少,在他看来,赵香儿留在宫里的原因不是苏白月,而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