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原因。”既然被逮到了，凌筱也不藏着掖着。“首先是我读小学还在家住的时候，好几次夜里起来上厕所都看不到他的人。我们家就一个小两室一厅，一间房被拿出来做了书店，我睡小房，他睡客厅，我只要上厕所都能看到他。所以他在不在家我很清楚。”

“记不记得几年级的事情？”

凌筱想了想。“二三年级吧。”

吕文武嘴巴微张。“那凌卫，不，你爸从十多年前就开始晚上出去了呀。”

“对，趁我睡熟了出去。我后来问他干什么去了，不记得他怎么忽悠过去的。我当时以为他出去打麻将了，也不敢多问。”

“他平时打麻将吗？”

“不打。我有捡耳朵听到过我同学说他爸爸通宵打麻将，还输了很多钱，妈妈吵着要离婚。不过我爸肯定不存在这种情况，因为他没有钱。但他确实经常晚上出去。反正碰到几次这种情况之后我晚上就不敢起来上厕所了。我那时候还怕黑。”

吕文武听了一笑。“正常，我小时候也怕。然后呢？”

“然后，我读大学期间他每个月给我两千五百块钱生活费。这个跟我同学比倒不算多，但我知道家里穷，说一千五就够了，我打算兼职做家教。他不干，说什么也要我拿着，说上大学了就是大人了，不能搞得太寒酸，会被同学嫌弃。他现在倒是记起来了，早干嘛去了？”

吕文武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安静地等她着往下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电话那头聪明冷静的测试3，鹅蛋脸，马尾辫，很普通的江南女孩。小小的身体里却似乎蕴含着大大的能量。

“如果说一个月两千五也还好，不算特别夸张，那么在我拿到交换生名额去德国之前他居然跑到我们学校塞给我一万二千欧的现金，说是去银行换的。”

“一万二千欧啊？”听到这个数字，吕文武也不淡定了。“那得有小十万吧。”

“九万出头。但这对于我们家来说也是个不可想象的数字。你要知道他就开一个小书店。现在开书店只能靠卖水和报纸杂志赚点小钱。他每个月给我两千五，自己还要吃喝。他哪来那么多钱？我当时都以为他把房子卖了，还有点小感动呢。”

“那他怎么说的呢？”

“他说他存的。我当时以为他借的，嘴硬不肯说。我去德国是有全额奖学金的，因为表现好，实验室的老板第二年又单独给我开一份工资。这笔钱我存起来一直没动，怕他回头还不上。哪想到这次回来家里情况比我想中好太多了。虽然还是那个小小的窝，但是家用电器全换了。他除了咳嗽，其他方面看起来都好。穿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也都还挺不错。”

吕文武有感而发。“嗯，你是没看他去垃圾场的那副打扮。我是冬天遇到的，头上顶个独眼矿灯，戴着3毒口罩，围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穿着北面的羽绒服，手上戴着专业防割手套，比垃圾处理厂的工人的高档太多了。靴子一看就知道也是好货，什么牌子不认识。”

“这么酷吗？”凌筱听了都不敢信。

“骗你干嘛。我都以为是绝命毒师。他还跟我说他是生活所迫捡垃圾。你说我怎么信得过他。”

凌筱扶着额头，想笑没笑出来。“他还给自己买了台电脑，而且那还不是他的第一台电脑。”

“这都看得出来？”

“我查了配置，cpu、主板、显卡都是去年的新品，就算是现在一套配下来也要五千多，去年配要八千。他说是为了炒股买的，还说炒股赚了不少钱，可那性能都可以跑大型3d游戏了。而且我看他电脑用得很溜。像他这个年纪的人用电脑，我看到的普遍是二指禅。他不但全键盘盲打而且打得很快。我在他电脑里除了看到炒股软件还看到有photoshop、cad等等的工具软件。这绝对不是接触电脑一年的人所能有的水平。那么在这台电脑之前他绝对还买过电脑，而且觉得性能差主动给淘汰掉了。我甚至怀疑他还藏着个笔记本。”

“漂亮的推理。”吕文武忍不住拍巴掌。凌筱这次回来看来是有心要查一查自己老爸，观察得很仔细，想得也很深。

“其实刚才说的都还不是关键。”凌筱忽然话锋一转。“关键是他给我的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什么话题都能聊得来。我说我研究人工智能，他居然知道agent技术。你知道什么叫agent技术吗？”

呃吕文武尴了个尬。“不知道。我就听出来你觉得你爸的实际收入远远超出了你的预期。”

“说得没错，我这还没算他雇佣小美帮她看店，一个月也给2500。小美这孩子是挺可怜的，我爸能这么做我很欣慰。但站在客观角度看也得要他有能力出得起这笔钱才行。他一个月给我和小美的固定支出就是5000，我出国一次性给了9万，他自己过得还很不错。反正怎么看光靠那间小书店是做不到的。”

“你有没有问过他？”

“问了呀。他说他炒股赚的。这也不是不可能，但我总觉得怪怪的。炒股不是稳定收入，不可能有人稳赚不赔。他怎么敢花得这么大方？再说他的本金是哪来的？有多少？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的经济情况相当糟糕。过年也没钱买新衣服。”

过年没钱买新衣服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恐怕是非常灰暗的回忆吧，吕文武心里叹了口气。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他试探着说：“我提供一个建议，可以帮助你更深入的了解你爸爸。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有些谨慎，凌筱下意识往后靠。“你说？”

“到我们乔西来实习。你可以长期住在家里盯着他。三个月的时间，我想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一定会露出马脚，如果他确实是凭本事在赚钱，你也可以彻底放心，顺便改善一下你们父女的关系。就我这个旁观者来看他对你还是很慈爱的。我已经让我们队长找你们的张朝晖队长打过商量了。他表示只要你个人同意就没问题。我这边连正式公函都拟好了。剩下的就是得麻烦你亲自回滨江一趟办手续。”

凌筱有些生气。“你都操办到这个层度了，根本就不是在打商量！”

“你如果想更加深入的了解你父亲，这是最好的选择。哦，对了，你顺便带一支你说的那种手持式信号探测仪回来。我已经跟明媚说好了让她匀一支给我们乔西用。你正好帮她省笔快递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