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钰和祁烙最终还是放走了陈耳东。
除了个杜昂的指证之外，并没有任何线索能指向他，换句话说，他的嫌疑其实已经被初步排除掉了。
当然，按照规程，祁烙可以以调查需要为由，以拘传的形式强制将陈耳东留在兰洪支队留置室，一般可留24小时，至多不超过48小时。
但祁烙犹疑再三，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便放弃了这个打算，让陈耳东先回去。
当然，不拘他，不代表他便完全自由了。
严格来说，他现在有点类似于被取保候审的状态，属于不完全限制自由。
他可以在家，甚至可以正常工作，但暂时不得擅自离开兰洪市城区的范围之内，必须保证随叫随到，且与外界的通讯、与他人的交流都必须受到实时监控、监听，会有民警在他左右，以保护和取证的名义监视他。
对于这些条件，陈耳东满口答应。
从这方面来看，他还真有点像问心无愧、坦坦荡荡的模样。
只不过，常年办案的祁烙和华钰，都不会轻易相信受害者的表现，也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判断，更多时候都得让证据说话。
毕竟，明明犯了案子，但却表现出一副坦坦荡荡完全配合随便调查的模样的嫌疑人，祁烙他俩也不是没有见到过，甚至见了不止一次。
而且，演技好到能骗过他俩的人虽然不多，可也绝对不是没有。
另外，洪文刚会和陈耳东一块儿回家一趟，展开具体、细致的调查。
总而言之，送走陈耳东后，祁烙叹口气，摇摇头说：不管怎么说，这个死肥宅的嫌疑可以初步排除了。看起来，有动机杀人的，似乎也只有气钉枪杀手。
而且，暂不论动机，有能力在闹市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并从容离开，还不留下任何线索的，貌似也只有气钉枪连环杀手可以做到。
我觉得，这个名头可以改一改，人家用的明明是射钉枪。华钰挑眉，说：还有个疑惑，我一直想不明白。
射钉枪与普通枪械类似，都是用火药作为激发装置，以火药快速燃烧、爆炸为动力来源，将钉子射出去，因而威力巨大，但同样的，噪音也应该非常大才是，为什么现场目击者们都说，没听到什么巨大的、奇怪的动静？
不奇怪。祁烙撇撇嘴说：
普通枪械，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消音器存在，可以明显的、大幅度的减少枪口噪音，要那个连环杀手是个理工达人或者说技术宅一类的存在，依据枪口消音器的原理来制造个射钉枪的消声器，也并非不可能。
甚至于，如果不考虑到对射出钢钉的威力及精准度、弹道的影响的话，想要制造个消声器出来根本不难。
就拿咱们刑警现在普遍装备的92式手枪来举例吧，标配的枪口消声器，能将原本九十到一百一十分贝之间的噪音减小到六十分贝以下，甚至能降低到四十分贝左右，而且还不会太过影响威力和精准度。
当然了，这种消声器，得在高精度器械下制造，科技含量很高，黑作坊或者说个人手工想要整出来，难度很大。
但就算是普通土质消声器，也能将噪音降低到五十分贝左右，只不过威力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至于精度嘛，五到十米的距离之内，影响还是很小的。而射钉枪的噪音，比起手枪而言还是要小上几分。
换句话说，这个连环杀手完全有能力制造出个能将枪口噪音控制在六十分贝乃至五十分贝以下的消声器的，虽然对威力的影响很大，但这说不定也是射出钢钉未能彻底没入颅骨的原因呢？
华钰沉吟片刻，点头说：嗯，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个因素，我之前给忽视了。
祁烙应一声，又接着说：
一般闹市区，噪音都在六十分贝上下，严重嘈杂伴有大量车辆经过的，甚至可能到八十分贝，倘若射钉枪连环杀手能将枪口噪音降到五十分贝左右的话，在这种噪音背景下根本就不起眼，现场目击群众没有注意到也是正常。
唯一的问题就是，射钉枪精度本就和手枪没法比，更别说还加装了消音器了，要在三五米乃至更远的地方，精确命中受害人右耳的话，难度实在太大了。
我记得你昨天就问过我这件事儿，我给你的回答是，我做不到。别说射钉枪，就算给我一把射击精度较高的手枪，在没有好好瞄准的前提下，想要命中直径这么小的移动目标，也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就算能打中那也是运气好。
当然，那些奥运健儿，专业的体育射击手们或许能够做到，但我们，哪怕是专业的狙击手，恐怕都没这份能耐。
不是说咱们的能力就比不上那些射击运动员，而是平时训练的方向和目标就完全不一样。
就拿我还在服役的时候举例吧，咱们特种兵训练的特种手枪射击，要求仅仅只是射中即可，而不是非得射在哪一个部位，打多少环。
因为在实战过程中，射的准固然重要，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射的中才是最关键的。战场瞬息万变，哪里有时间给你好好瞄准。
且枪械这玩意儿，哪怕是相对威力比较小的手枪，近距离下被打中躯干一枪，由于空腔作用和振动波等多种因素在内，哪怕是穿着避弹衣的铁人，也会在一定时间内彻底的丧失继续作战能力。
像电影电视剧上，身中多枪还若无其事的咬牙继续奋战的情况，在现实当中不可能存在。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生理结构都被破坏了，心理素质再强又有个乱用？
狙击手嘛，也是这个道理，他们的任务在于用高精度的狙击步枪，在一个较为充分的时间内精准命中敌人某个部位，他们习惯于谋定而后动，计算包括风力风向、地形、距离在内的多种因素，让他们随手射击，也是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