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祁烙,华钰二人,动身回省厅。
路上,祁烙忍不住说:阿钰,你又没发现,最近咱们侦破的好几桩大案难案,与寻常意义上的难案貌似都不太一样。
噢?华钰好奇的问道:怎么说?
一般的难案吧。祁烙解释道:都是凶手相当狡猾,留下的线索非常少,咱们警方就利用这些线索,与嫌犯斗智斗勇,最后锁定真凶,撬开他的嘴后得知真相。
而咱们今年侦办的好几桩案子都是,咱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偏偏凶手相当难抓,又或者抓到了难以定罪。
先前的那个射钉枪连环杀手如是,现在这桩枪击案也是,你说奇怪不奇怪?
华钰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祁烙说的那样。但至于奇怪
她摇摇头,问道:怎么就奇怪了?
呵呵。祁烙苦笑道:也不能说是奇怪吧,只是觉得,从今往后,咱们的办案思路,或许得想办法尽量调整调整了。又或者说,以后的案子,恐怕也会有一定的趋势变化。
都变成查明真相却难以抓住凶手,难以定罪的趋势么?华钰想了想,问道。
你还真是一点就通。祁烙忍不住夸了一句,随后重重点头,说:是的,现在不就已经有苗头了吗?
华钰嗯一句,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有错,这应该会是一种趋势。但,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其实想了好几天,有了点想法。祁烙目光略略一闪,随后沉声说道:
你想,这几年,刑侦技术进步可谓飞快,许多早些年难以侦破甚至积压至今的悬案、疑案,如果放到今天,恐怕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之侦破。
像指纹库的完善,基因库的逐步建立,天网监控系统的铺设,以及其他一大通的技术,都导致,许多看似精妙的作案手法,只要稍微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破绽,便可能直接导致事情败露,真相被我们锁定。
华钰略一沉吟,点头说道:的确。尤其现在,身份证统统都得绑定指纹了,再加上各种车票都必须实名制购买,凶手不论是想作案,还是想逃离,都非常难。
但,现行的刑诉法,重物证、轻人证;重证物,请证言,说白了就是让证据说话,而非让人说话。祁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在这种情况下,真正聪明的凶手,自然也会在犯罪手法上,做出一定的调整。
毕竟,这帮家伙处心积虑,根本目的,无非是在杀人作案的同时,企图逃脱惩处,免得付出代价罢了。
那么,脑子稍微灵光一点儿的,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布置,去设局,尽可能在犯案的同时将自己摘出去。但,更聪明,更有远见卓识一些的,则会去研究相关的法规。
真正的智者,未虑胜而先虑败,因此,他们一定会想好,万一自己暴露或者计划失败被抓,该怎么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简单来说,就是想办法钻空子,哪怕自己被抓,受到的惩罚,相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责而言,也会轻上许多。
华钰听了,若有所思。仔仔细细的思考了好一会儿后,她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所以,他们肯定也会清楚,现在办案重物证、轻人证;重证物、轻证言的原则。
而有了这方面的认识之后,作案后毁灭证据,便成了他们布局中的重要一环了。
不,你的理解有点偏差。然而,祁烙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毁灭证据和线索,是个有脑子的凶手都会去做。甚至,哪怕没脑子,但只要不想被抓,也会本能的去破坏线索和证据。
只不过,他们的布局和整套犯罪计划的侧重点,铁定会加以调整。
噢?华钰眼睛微微一眯。
祁烙则继续说道:你想,原本,他们布局的重点铁定是想方设法的掩盖真相,这是他们所需要思考的重心,而处理、破坏掉证据和线索,根本目的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掩盖真相而服务的。
而就拿射钉枪杀手连环杀人案一案来举例子吧,那个丧心病狂的杀手,他的重心,显然是处理、破坏证据,而非掩盖真相。
任谁都知道,哪些受害人是这家伙杀的,但偏偏谁都说不清凶手到底是谁,哪怕他猖狂的和咱们承认了他的罪责,但收集这家伙的犯罪证据,也让咱们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甚至,这桩案子最终能破,运气成分都占了相当重要的一大块。
这,其实就是以掩盖真相为根本目的,与处理证据为根本目的的不同之处。
虽然,以前那些比较聪明的凶手,都知道应该要破坏掉证据与线索,但当他们的心思重点都放在掩盖真相上了,那自然便再没多少精力去处理证据,只能先想办法草草解决了,日后如果有机会再去妥善处理。
可,以现在的刑侦技术、手段以及相当良好的破案条件,往往等不到他们有机会将证据给妥善处理掉,他们便已经进入了咱们的视线范围之内,最终那些仅仅被草草处理,甚至来不及处理的铁证,就成了勒死他们的缰绳。
但,倘若他们一开始的计划重心,就放在了处理证据上,那么结果定然会截然不同。
华钰听了,忍不住皱眉。祁烙说的话,她能听得懂,但道理,却并不是那么明白,甚至觉得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因此,她便直接问道:老祁,其实我不是特别理解。为什么将重心放在掩盖真相上,就没有多少精力去处理证据了呢?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完全就不冲突啊,怎么会只能草草处理乃至来不及处理这些证据?
这要怎么解释呢祁烙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头后,说:应该说,关键在于所谓的变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