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华钰有些好奇。
祁烙撇撇嘴,说道:实际上,处理证据这事儿,是个相当费脑筋的活。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你应该很熟悉吧?机体只要有犯罪行为,则定然会与现场环境发生物质交换。
华钰点头。
祁烙便接着说:道理就在这儿了。处理证据的行为,实际上本身便可能会留下更多的证据与线索。
举个例子吧,现在指纹库如此发达,那么,如果不想留下指纹,怎么办呢?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当然就是带手套了。
但,手套本身,也会留下手套的痕迹,以目前痕检科的能耐,完全可以将手套的材质、纹路之类的都查的清清楚楚。而手套在作案过程中,铁定也会留下现场或者受害人身上的痕迹。
而这些痕迹,实际上,就能作为嫌疑涉案工具同一性鉴定的重要鉴定参数。
华钰听了,不以为然道:那我可以把手套烧掉哇。
对,当然可以,但烧了手套,本身又是一个行为,它会有火,它会留下灰烬,灰烬还会再你身上留下点痕迹。
有痕迹又怎么样?华钰耸耸肩,说道:你已经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和现场有关联
对,我没有证据了。祁烙打断她,点头说:但,我有线索。现场有手套作案留下的痕迹,而你恰巧在案发后不久焚毁掉了一双手套,那你说,我会不会留意到你?
而道理其实和撒谎一样,想要掩饰一个谎言,你得多撒无数的谎。而你要掩盖一个证据,往往,也得多用上不少工具。
比如,本来仅仅需要一把刀就能作案,而咱们能挖掘出来的证据,无非也就只有凶器、指纹和足迹罢了。但,如果你想掩饰指纹,那你就得戴手套,想要掩盖足迹,你就要穿鞋套。
你想掩盖凶器,你就要破坏尸体,破坏尸体又要用到新的工具。而想清理现场嗯,我就不接着往下说了,你知道是这个意思就是。
再回到刚刚的那个假设,你焚毁了手套,我就没有证据了,但这样一来,你依然无法掩盖真相,依旧会进入咱们的视线范围当中。
而任何凶杀案,留下的证据都不止一样两样,连一双手套都得让你这般大费周章还无法完全把自己给摘干净,其他证据怎么办呢?你能处理得干净么?
就算能,也无非是留下更多的线索罢了,但这有个前提,就是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将一样样凶器妥善的处理掉。
可,当足够多的线索指向你,那么,真相不就已经明确了吗?只不过我没有证据确切证明就是你杀的人,犯的事儿,所以想要结案,依旧有一定的难度罢了。
所以,绕了个大圈子,不就又绕回到刚刚说的,凶手作案手法布置的趋势,将重点由掩盖真相转变为处理证据了吗?
华钰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但紧接着,她又摇摇头,说:这个道理,我已经明白了。可,你依旧没有说清楚,为什么掩盖真相,就没法妥善处理证据了呢?你说的变数又到底是什么?
就算作案后时间紧迫,可能没那么多精力去处理证据,那我事先就做好计划,不就可以了吗?所以,掩盖真相和处理证据,并不冲突啊。
e阿钰,你是不是最近太累,脑子转不起来了?祁烙嘴角抽了抽,说:道理还不够明显吗?那我再说的明白点吧。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道理,你应该很清楚吧?
嗯哼。
那么,以掩盖真相为根本目的的犯罪手法,对于真正的聪明人来说,显然也不只是会计划那么一套两套而已,他们肯定会去思考哪一环节可能会出现什么变数,而他又该如何变通。
在这种情况下,他所用到的凶器,或者留下的证据,只怕,会多少许多许多。
还是举例吧,比如我是凶手,我想弄死你。我想好了,我打算先下药把你弄晕过去,然后在掐死你或者捂死你,但如果你没吃药,或者出了什么变数的话,我就用刀捅死你。
停停停,别举例了。华钰忽然叫住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想说的东西,我大概明白了。
噢?真的明白了?
嗯。华钰颔首,说: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在动手之前做好如何掩盖真相以及处理证据的计划,同时,我会尽量考量计划当中可能出现的变数,并应该如何应对。
但,按照正常思维,针对这种情况下的布局,我想出来的应对之策多数情况下都是针对的作案手法的变化,而因改变作案手法而可能导致产生的新的证据,会被我忽略,自然就不会去思忖该如何处理。
而变数,几乎是必然存在的,那么,我作案后,就会发现,留下的证据与我先前计划的,貌似并不一致,那么,如何处理这些证据,变成了新的问题了,至少先前的计划肯定难以再走通。
而仓促之间,我压根就没可能,将这些证据给妥善处理好,难免会留下破绽,最终被你们给发现,是这个意思吧?
对。祁烙颔首,说道:这实际上,也是咱们多年办案下来,就能轻易总结出来的经验。那些计划看似天衣无缝的凶手,多数情况下,也是在变数产生的新的、无法妥善处理好的证据面前复发认罪的。
而,如果从最开始布局之初,考量的就是证据的话,结果便会截然不同了。
他们同样会考虑到变数的存在,但注意力依旧放在,变数出现之后,产生的新的证据,比如不在原计划范围内的凶器、血液、指纹、鞋印等应该如何处理。至于具体的手法,则不会想的太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出现了变数,如何处理证据,也依旧在他们早先的计划当中,自然不会仓促,而能将证据处理好。
届时,咱们就算发现了真相而找上门,想定罪,只怕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