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海妖为什么会有强大的力量？敢独自挑战两个种族，自信能以一己之力淹没整个大陆西岸……”

“我想，因为她确有这样的力量——来自邪灵。”瑟薇尔面无表情。

“那么，代价呢？”修洛知道了瑟薇尔接下来想说的话。

“邪灵提出的代价，或许就是让海妖同时危害人类。”瑟薇尔道，“我了解祂……祂想要混乱，种族之内的，种族之间的。”

“于海妖而言，她在交易中付出的代价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或者说举手之劳；这对邪灵而言也是一笔好交易。”

“这猜测太天马行空了！”波戈丽塔否决，“你能自圆其说，但缺乏证据——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寻找那个龙骨秘教的踪迹，但如你所见，菲利兹港中根本没有他们的踪影！”

“我不确定他们一定在菲利兹港。”瑟薇尔说，“玛瑙有着这样多的临海城市，即使菲利兹港自由、繁华……他们也不一定会以菲利兹港为据点。”

“但我还有别的佐证。”

“海妖灭族之时，他们的骸骨全部埋葬在了西洋之下。”

“黑漆漆的魔法师想要获得骸骨，就必须来到海上。”修洛接过话。

“没错。”瑟薇尔冲他眨眼，“……我想那名海妖，或许也会记得祖辈们的墓塚。”

“这是龙骨秘教与海妖遗族接触的契机。”

“波戈丽塔。”瑟薇尔严肃地称呼她，“寻找龙骨秘教才是目前主动的最好出路。”

“海妖的这些合作者，才是能指引我们找到她的罗盘。”

沉默蔓延在四人之间。一口气进行完分析，瑟薇尔静下思绪，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查找缺漏。

…不是没有。至少她知道，在七百年前的荣耀西征中，龙骨秘教就已经从西洋海底获得了大量的海妖骸骨，那为什么正式的合作现在才达成呢？

因为巧合错过吗？还是说海妖也经历了漫长的思考与挣扎，最终才决定求助于邪灵？

在陆地寻找龙骨秘教成员，难度恐怕仅次于在大海里寻找海妖。瑟薇尔甚至有一瞬想到了格林，同样得到了助力的格林，会不会保有龙骨秘教的联系方式？

这个无用的想法很快被她甩开了。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格林已经不可能给予她帮助了。

光辉教团在这个时候又进入了她的脑海。

这个与龙骨秘教撞衫的教团，真的与其毫无关联吗？

瑟薇尔有些不甘，却又立刻打消了自己的急躁。

…最好还是没有关系，不然混进里面的盖尔殿下可能会有危险。

按照她当初的见闻，龙骨秘教成员会祭祀邪灵，倘若盖尔殿下混了进去，被邪灵揪出来，就麻烦了。

“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波戈丽塔跪在甲板上，双手撑着地面，亚麻色的脑袋一下子凑近瑟薇尔跟前，稚嫩的脸上琥珀眼睛眯起——活像一只要捕猎的猫。

“没有了。”瑟薇尔诚实地摇头，甩动棕色的长发小幅度飞舞。

除了修洛和威格纳茨不可告人的身份，除了那些更骇人听闻的隐秘历史，有关龙骨秘教与海妖的一切，她几乎完全告知了波戈丽塔。

这也足够了。

“我可不信。”波戈丽塔很不给面子，“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隐瞒’——这可是一个冒险家的直觉。”

瑟薇尔嗅了嗅，只闻到了海上腥咸的海风气息。

她考虑了一下，可没等她再说些什么，波戈丽塔又开口：“但我也相信你。”

“？”

“我不信你对我毫无隐瞒——但我相信你之前告诉我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相信你同样在为玛瑙焦虑，以一个人类的立场。”

“我相信你作为人类，真心地想要帮助我的国家；我相信你作为和我立过契约的伙伴，真心地想要帮助我。”

她抬起一只手，肤色白嫩，但仔细看会发现一些茧子——那是波戈丽塔从小刻苦练习各种武器与工具时留下。

瑟薇尔这一回立刻反应过来了，她伸出手，轻轻与波戈丽塔一击掌。两只大小不一样的手掌一触即分，发出低声的轻响。

“瑟薇尔，来自遥远翡翠的新冒险者。”波戈丽塔认真地说，“请继续陪伴我冒险吧——击破那些阴谋，以及击破来自海上的疯狂与邪恶。”

“还有你们。”波戈丽塔环视一圈，把威格纳茨和修洛包括了进来，至少她承认，这两个魔法师稍微比她强一点儿。

“我相信你的方针——会跟着你优先寻找龙骨秘教的踪迹。请联系裴迪尔，让他做好防范海岸风暴的准备，我会为你的信函佐证。还有盖尔……我会把那个偷懒的家伙拽起来的，他该从神经病教团里出来干活了。”

“愿我们一起冲出风暴的阴云。”波戈丽塔前倾，轻轻拥抱住瑟薇尔。

瑟薇尔坐在甲板上，在拥抱中抬起头，看见了天边飞过一只灰白羽毛的海鸟，一转眼消失在天际。

“波戈——”

原来这种海鸟，就是波戈。瑟薇尔想。原来它的叫声里，也声声诉说着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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