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峰乡那片地,连串的蹬蹬车上卸着水泥、红砖、钢筋、黄沙。
挖掘机在地上挖出一个一个凹地,农工们衣着褴褛在忙碌,脸淌着汗粘着尘。
厂主跳在一个挖出的大凹里,拿起砌刀,叫着,喊着,哭丧着,指挥着几个农工在砌蓄泥蓄浆池。
“老板,少弄点行么,耗资太大了,这样我们工资又要赊扣了。”
一个胖子悻悻道,但他的手还是在忙碌,翻弄着红砖,用工具刀将一块红砖四周抹上水泥浆,重重压在新起的蓄浆池墙上,
“水生,工资,春节年底一次发吧,求求你们了,乡里乡亲的”。
厂主在求着水生。
这池这墙必须最快完成,乡里陈书记和县上环境局的,可凶啦,电都被断了,石板的客户现在向我追索赔偿,赊的货款这次危险了”。
厂主一脸的苦。
这池和墙,乡里,县上要验收的,不达到他们标准开不了工,不早开工,我便死定了。”
厂主红着眼,眼泪在两腮流着,一撮鼻液流出,用手一抹,泥和尘沾在脸上,像戏台上的丑旦。
但他还是顾不上其他,他用胸顶着,用双手搬着,一块石板被重重扎在池地底。
“我们平日也要生活呵,老板,先支点生活费用好么,家中还有老婆和孩子,我要点烟呢。”
胖子听到厂主断断续续的气喘,站起身望望四周。
所有工厂都有挖掘砌墙,工厂都没有开工。
水生脸上有些无奈了。
水生,不行呵,本来应该发点点,但实在没有哦,对不住了。”
“那老板,我不干了!”
胖子急了,这让他乍活。
“水生,克服下,去亲戚朋友处挪点吧,帮衹下我,你不干,你又能去哪里,到处都一样。”
胖子心里想,这倒是,不干,全家更是喝西北风。
“哪,老板,说死了,春节年底一定要全额付哈。”
"一定,春节前我借高利贷,滚钉巴板都要还上。”
胖子想,这老板平常也塌实,也情义,乡里乡亲的,他现在在难中,也只能这样哈。
"那一定哈,我去挪,春节前付不了,别怪我哈。”
多谢你,水生,帮了忙,謝你了”。
两个人都呲了呲牙,只能这样。
“老板,不是县长来过你这里么,怎不去找他。”
别说了,笑面虎,当面倒极和气的,就是他看了走后才这样,当官的没有个好东西。”
厂主嘴唇哆嗦,颈子涨红。
更作恶的是,这所有工厂将来污水废泥都得由他们运走,量就大,价钱好贵,叫一个什么吉什么星公司,一个姓熊的,跟个那个刘什么佳县长是个什么亲戚,这话不能讲,水生,讲了,我便倒霉了。”
厂主脸色转青了,把牙咬得格格的响。
我不会讲的,老板,当官的好恶哈”。
"天下黑鸦一般黑哈,不过哪个什么刘的县长,看起来和气,不像陈健明,整个介凶,像个凶煞,唉,和气也好,凶的也好,没一个好东西。”
厂主眼睛放着怒火,声音怒气忿忿…
一阵狂风卷起,满天地的沙泥,黄尘,烟雾,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风的狂叫和东西倒地的声音。
尔后断断续续人的抽泣,叫喊和远处女人,孩子偶尔的哭声……
早上,太阳像猴子的屁股,大地还有些薄雾。
这是在干啥子,队长!”
“在开荒,碾子爷。”
开荒,这草都很少长,鸟不生蛋的坡开荒,种啥子呢?”
啥都种,碾子爷。”
啥都种,我活了这把年龄,都没见过这里长啥子的,莫浪费钱,伢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