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春闻言拍了拍挺直的胸膛,扬眉笑道:“嗨,公子,我办事你有啥不放心的。”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狄安从狄春手上接过了小布包,却也不打开,只是在手中掂了掂,便收进了怀中。
狄春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见狄安什么也没做,便开口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狄安摇了摇头,看向狄春神秘一笑:“要解决你心中疑惑的人并非是我,你处理好布告的事情后来我房内。”
狄春见心中狄安已有打算,便不再多问,正要转身离开,却听狄安接着道:“对了,你告诉上党公,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裴府的士卒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狄春抱拳应了声,便大步离去。
接着,狄安便走出了房间。
一股凉风顿时迎面扑来,此时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乌云掩住了月华,偌大的裴府在昏黄的灯火的映照下,宛如一座噬人深渊般冰冷、幽寂。
忽然,一缕凄凉的歌声在空中响起,他顺着歌声望去,发现应当是关押裴府女眷的院落里传来的。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歌词源自于《西洲曲》,本就尽显思念之愁,再配上悠长的江南小调倒更增添了几分悲凄之苦。
狄安显然也被歌声深深触动了,情不自禁间便来到了关押女眷的院落外。经过一番引导后,就来到了一栋阁楼下。
但见阁楼上一位素衣妇人正轻依着精雕细刻的栏杆,仰面痴痴地凝望着天上闪烁的星河,轻声吟唱。
这时妇人身后的青衣发现了狄安的到来,她便走到了妇人的身后,打断了妇人的歌声。
狄安见素衣妇人将目光移向了自己,便对着阁楼上的素衣妇人拱手作揖道:“在下狄安,深夜叨扰,还望裴夫人见谅。”
素衣妇人隔空给狄安还了个礼后,就被青衣扶着走了下来。
但见这妇人身长不足五尺,一张小小的鹅蛋脸上,两弯柳眉总是似蹙非蹙着,一双杏眼亦是失去了所有神采。脸上虽未施粉黛,却更像是抹满了铅华,毫无血色。虽是几步路途,但已娇喘微微,冷汗连连。真可谓是闲静时如姣花映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狄公万福。”刚一走拢,裴氏就将双手放在胸前,微微俯首屈膝道。
狄安亦是回了个礼,一番客套后,狄安就走进了阁楼中。
这阁楼以前是用于储物之用,但是现在就被作为裴氏的住处。
这裴氏倒也真是笃信佛教,虽然这里只是临时住处,但依旧在大堂里简单的布置了一个佛堂。
狄安先在裴氏的引导下给佛像上了柱香,尔后才转身道:“裴夫人,深夜叨扰是有些许疑惑在胸,还望一一解惑。”
裴氏用绣帕掩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才回答道:“妾身定知无不言。”
狄安点了点头,接着问:“好,第一个问题,裴刺史跟昙谟法师有什么渊源吗?”
裴氏摇了摇头:“裴郎他勤于政事,一直对佛门之事都不甚关心。只是今年在佛诞日那天,他算是帮梵天寺解决了一个麻烦,因此无心插柳柳成荫,便结下了这个因缘。”
“哦?”
“狄公有所不知,在我们杭州每年的四月初八,梵天寺就会把寺庙内的那尊圣佛请出寺庙,在城内游行,以供世人瞻仰佛祖威颜。但是今年楚霸王在湖州显了灵,就有一些不法之徒打着楚霸王的旗号在街上闹事,还妄图砸掉圣佛,因此就跟梵天寺的僧人扭打了起来。裴郎知道此事过后,便派人将闹事之徒系数抓了起来。当天佛诞日的盛会也才得以办下去,也就因此昙谟法师后来才愿意来府上驱邪。”
“只是未曾想……”说着,竟是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狄安一直不擅长跟女子打交道,只好干巴巴的安慰道:“裴夫人放心,某一定会把裴刺史找到的。”
裴氏倒也是当了多年的贵妇,轻轻抽泣了两声后,就恢复了正常:“狄公见笑了,裴郎现在生死未卜,妾身实在是放心不下。”
狄安亦是非常理解她的心情,他接着问道:“裴夫人请安心,既然匪徒要选择挟持走裴刺史,那裴刺史此刻必然是安全的。不过你刚才说到圣佛,我听说之前佛堂里似乎发生了点事?”
裴氏一听到狄安问起了玉佛的事情,连忙向佛堂内的佛像拜了拜,待情绪稳定后,才缓缓开口道:“想来狄公已然知晓事情经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妾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就在玉佛炸开的那天,我在佛堂里好像闻到了一股异味,那味道就好像醋坛子打翻了一样。”
狄安的眼皮猛地一跳,他有预感也许一个谜底就要解开了。他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目光也渐渐失去了焦点。
“但是……”裴氏又语气一转道,“后面我将玉佛的粉末放到鼻尖仔细闻了下,却没有一丝异味,是故后面我也不敢确定当时是否闻到了酸味。”
“哦?”狄安摸了摸下巴刺手的胡渣,目光又聚焦到了裴氏的身上,“裴夫人可记得中间相差了多久?”
裴氏转了转眼珠,思索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回道:“约莫是一天,我是在玉佛炸开的第二日,当时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对劲,便命人将玉佛的粉末拿来又仔细闻了下,但却没有任何异味。”
“第二日!”狄安轻轻念叨一句,尔后接着说:“可否将玉佛的粉末与某瞧一瞧?”
裴氏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下身后的青衣。
不多时,青衣便将玉佛的粉末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