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尔后你一句我一言地回忆了起来。
原来那日为防发生意外,这巴掌大的小院里竟然布置了二十名执刀。二十名武功高强的武士将这佛堂围了个水泄不通,莫说凶徒,恐怕当时就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沉闷的木鱼声伴着枯燥的诵经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饶是武士们定力超强,可也被磨尽了耐性。他们的眼皮越来越重,脊背也不觉间轻靠在了墙壁上,眼看就要来上一场春秋大梦。
突然,屋内一阵响动惊醒了门口的侍卫。他们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一把撞开了虚掩的房门。房屋内,昙谟法师和两个小沙弥被人打晕在堂前,而裴刺史却不见了踪影。
裴刺史的突然失踪本就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屋外却又传来后院走水的消息。一时间,众人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慌了神。幸好有一人脑袋转得快,迅速找来了裴管事,稳住了局面。
裴管事来后又叫人绕着佛堂找了一圈,可依旧没有找到丝毫线索。不仅如此,佛堂内的两扇天窗内都裹着一层厚厚的蛛丝网,显然尘封多时,未曾打开过。
可这佛堂除了天窗,就只有正门唯一一个出口,难道凶徒会遁地不成?当然裴管事等人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饶是众人把佛堂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裴管事一筹莫展的时候,昙谟法师三人醒了过来。根据法师的描述,当时他正在诵经,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摄人心魄的厉吼,紧着他一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体壮如牛,满身鲜血的恶,魔就站在面前。但见那恶魔一手提着昏迷的裴刺史,一手挥着一把寒气逼人的铁枪,那铁枪少说有百石之重,在他手里却犹如一根柔绳般随意挥舞。恶魔的两口血窟窿直直地瞪着他,还不等他作何反应,后颈就忽然被一股劲风击中,尔后便不省人事。
听完昙谟法师的讲诉,裴管事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倒不是说昙谟法师说得有多厉害,而是昙谟法师描述的那个恶魔,他刚刚见过,不,准确说刚刚望见过。尽管当时只是遥遥一望,但那烈火中的身影却早已牢牢地烙在他的脑海中。他细细回味着火海中那身影的一举一动,两道身影竟丝毫不差地重叠为一人。
“啊!是他……”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犹如中了魔怔般推开人群,冲到门口,指着烈烈大火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楚霸王……噗!”一股热血突然从口中喷了出来,随后就昏死了过去。
“这么说,是楚霸王来佛堂抓走了裴刺史?”狄安眼睛微微眯着,若有所思地问。
四侍卫齐刷刷地点了点头:“能凭空抓走裴刺史,绝非凡人能办到。而且裴刺史刚一失踪,楚霸王就现身在了大火中,这未免太过巧合。还有,不知狄公可有听说,后院走水那天,官河中曾出现了‘霸王显灵,佑我苍生!除暴安良,以正乾坤’这十六字,这……”
四人越说越来劲,狄安却侧过身,盯着方牙子问道:“这屋内貌似少了两样东西?”
方牙子眼珠儿一转,裂开老鼠嘴,露出一排黄牙:“狄公说的莫非是那两尊佛?”见狄安没有开口的意思,又连忙跟道,“佛堂内的那尊玉佛变成一堆粉末后就被裴夫人收回了房间,可是前不久后院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也不知现在还能否找到。而梵天寺那尊大佛则在当天送回了寺庙。”
“送回了寺庙?”狄安眼皮稍稍一抬,眼神也变得犀利了几分。
方牙子快速收回了脸上的笑容,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回应道:“本来杨都尉也想把昙谟法师留在裴府,可昙谟法师毕竟年事已高,再者梵天寺在杭州可是深得民心,若是佛像和昙谟法师在裴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都担待不起,所以就把他们送回寺庙了。”
说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不禁向前微微一倾,压低声音说:“狄公,不会是怀疑昙谟法师……”
狄安挥了挥手,一脸微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某自小-便对佛学深感兴趣,既然说起昙谟法师,那你现在就带某去登门拜访一下吧。”
方牙子弓着腰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挺直腰杆对着手下吩咐道:“还不快去给狄公准备车马。”
“不用了。”狄安双手负于身后,一派悠然地从方牙子身边走过,“就你我二人就够了。”
方牙子一看狄安就要走远,连忙吩咐手下将裴管事等人押下去看住,而后就迅速随狄安离开了佛堂。
不多时,两人乘着马就来到了闻名杭州的梵天寺。顺着上百级青石石阶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堵青黑色的照壁,这照壁犹如一片大山矗立在庙门前,给人一种俯瞰天下的威慑感。寺庙里香烟缭绕,弥漫天空,倒让人分不清是仙境,还是人间。
无需多言,方牙子便无比麻溜儿地翻身下马,一把牵住两匹马的马缰。狄安也顺势下马,待方牙子栓好了马后,便跟着其他香客踏着坑洼不平的石阶走向庙里。
刚走到门口,许是方牙子的军装太过惹眼,一个中年僧人带着两个小沙弥就立马迎了上来。
中年僧人在狄安面前三尺左右处站定,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后,轻问道:“贫僧是本寺知客,敢问两位居士所为何事?”
狄安先是还了一个礼,随后双手呈上自己的名刺:“晚辈狄安,此次只为拜见昙谟法师而来。”
中年僧人没有拿起名刺,而是身体一侧,做出一个请势:“狄居士,阿闍黎早已恭候多时了。请。”
“哦?”狄安双眼微微一眯,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他一边将名刺收回怀中,一边对着方牙子说:“你就在此等候。”
方牙子讪讪地笑了笑,随后就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