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散漫的照射在几间茅屋上,虽已至正午,阳光却不显的毒辣,甚至有意几分懒散的意味。
几处炊烟从这处依山傍水的村落中袅袅升起,随着微风起舞。
远远望去,一切都显得格外安详静谧。
村子不远处的小河边又是另一幅光景,半大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抓鱼、游泳、嬉笑打闹好不热闹。
而如此美好的画面却因一个格外瘦弱的孩子和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显的多少有些怪异。
这孩子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矮小、瘦弱异常,一头焦黄的头发就像干枯的野草凌乱、蓬松,毫无生机可言。即便是在如此温暖的天气里,这孩子也浑身紧紧地包裹着厚厚的衣服,只在外面漏出几抹病态的白皙。
但就这样一个病恹恹的孩子,眉目清秀不说,还拥有着一双宛若夜空明星般的眼睛,璀璨明亮、淡蓝色的光华流转、点点银芒闪烁,当真是妖艳非常,就是如此矛盾的结合,很难让人不产生一种明珠暗投之感。
此时这双妖艳的淡蓝色眼睛更是带上了点点星芒,一眨不眨的看着其他孩子的嬉闹,其中流露出来的羡慕和向往不禁又让人心疼不已。
本该是神采飞扬的年纪,可这孩子却如垂垂老朽一般,扶着树干站了一会便已是气喘吁吁,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水不断从稚嫩的脸庞滑落,被隐在衣物下的双腿也不堪重负的开始打摆子,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站在不远处的两位老人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心中所想,眼中满是痛惜的看着孙子的背影久久不语。
手持拐杖的老人正是这个百十来口人村子的村长赵凡,而另一位老爷子就是那个异常虚弱孩子的爷爷徐顺。
徐老爷子死死地攥着拳头看着孙子抖如筛糠的身体,晒得干黑的脸上却满是痛苦和不甘。
“你当真的没有办法治好小烨吗?”
村长听到徐老爷子的问话,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对于这个孩子悲惨的遭遇他也是心痛不已,但黔驴技穷的对此也确实没有了任何办法,颇为惋惜的说道:“连是什么病我都看不出来,又该怎么治?能试的办法这些年都试过了……”
徐老爷子也知道村长这些年来试尽了各种方法,甚至不惜亲身试毒,只希望能找到一些能让小烨度日的其他食物。
但终归是天不遂人愿,几年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除了臭球小烨吃不下任何东西,即便是药材都难以起到任何作用,前脚刚刚服下后脚就又原原本本的吐了出来。面对这种情况,换做是谁估计都不会有任何办法。
徐老爷子沉默半响看着孙子倒下的背影,抿了抿干瘪的嘴唇快步朝着小烨倒下的地方走去。
小烨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看着将自己抱在怀中的老人艰难的扯出一抹微笑,略带沙哑的低声说道:“爷爷,又被你发现了。”
听着这带着几分童真的话语,老人嘴唇颤抖不止,不忍看怀中消瘦的不成人形的孙子,咧了咧嘴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低的应了一声,就大步朝着村中走去。
对于膝下无儿女承欢的村长来说,这些年与小烨的朝夕相伴,让他越发喜欢这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较与同龄的孩子来说,小烨显得格外成熟懂事,无论自己身体是如何难过,他都能努力的去掩饰自己痛苦,微笑的去安慰别人,虽然常常适得其反,但这份心意就已是弥足珍贵。
闲暇之余老人总会坐在床边陪他谈心,直到有一天躺在床上的小烨平静的向老人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还能活多久?”
面对这个沉重到让人感到窒息的问题,老人竟产生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一辈子经历了何其多的风浪,但在这一刻老人慌了,他不敢去看那双明亮眼睛,老人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避。
房间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老人几次想要宽慰小烨,但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到过了半响,小烨似是看出了老人不安,出声问道:“村长爷爷可以教我医术吗?”
这句话对于已经慌了神的老人来说宛若一阵清风拂过,一扫屋内的压抑,老人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起身边走边说道:“我去取沙盘,先教你识字。”
一阵微风拂过,“逃”出来的村长这才发现,自己是满身的汗水,无奈之下只能苦笑连连,村长自己又何曾会想到,活了大半辈子的自己竟被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逼到了这般地步。
在随后两周的时间里,村长都会空闲出很多的时间教小烨识字,在村长自己看来,小烨能否学会倒在其次,他只希望这孩子不要成日胡思乱想,而令他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只有五岁的小烨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就基本将字认全。对此,村长竟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村长那不算高明的医术也被小烨学去了七八分……
耳边孩子们的嬉闹声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沉底打断了老人的回忆。
“芸娘,快来管管你家柱子,又来撵着我家母鸡拔毛了……”
“皮猴子,皮痒了是不是,快把裤子穿上……”
喝骂声的不断响起,一群熊孩子像刚下山的土匪一样,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棍、芦苇在村内追鸡撵狗,开始了新一轮的嬉闹。
村长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村子,嘴角自然的带上了一丝笑意。
正在院内忙碌的绣娘听到院外的嬉闹声,不自觉的走到篱笆边上,看着孩子们嬉闹的身影心中愈加愁苦,脸上满是苦涩和深深的自责。在她看来,小烨如今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都是自己的过错。
作为一位母亲,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健健康康的嬉笑打闹,若是可以,她恨不得让自己替自己的孩子承受所有的痛苦。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自绣娘断奶之后,小烨就失去了唯一的食物来源,在别人看来两岁的孩子吃喝已于常人无异。
但小烨却不行,任他如何饥饿他也吃喝不下任何东西。美味异常的食物,在小烨看来却如同毒物一般难以下咽,即便是强行吞咽下去,他的身体也会极端排斥的让他上吐下泻。
这一变故不光急坏了小烨的家人,也让村长前后忙的焦头烂额,山中跑的、水中游的、天上飞的,各类形形色色的瓜果野菜,但凡能在山林间寻到的东西都试了个遍,但收效甚微。
眼看小烨一天天不吃不喝的虚弱下来,村长也不得不死马当成活马来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了一颗人头大小的朱红色果子,看上去果子十分香甜美味,但在山林间生活了这么久的村民们又岂会不知道这外表鲜艳的果子有多么可怕。
村民们都管这个果子叫臭球,这臭球并不好找,只有在一些腥臭的兽穴附近才能找到,这臭球果树的枝干、树叶赤红如血,其生长完全依赖于兽穴附近的腐肉和鲜血,兽穴中的妖兽越是凶猛,臭球果树也长得越发繁茂。
相比于采摘臭球的风险,村民们更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这果子中的那股极为浓郁的腥臭味。光是闻闻就已足以让人好几天吃不下饭去,更不要说直接去吃了。
村长强忍着恶臭挤出了一碗果汁灌进了小烨的嘴里,绣娘在一旁看着遭罪的小烨泣不成声。
然而等了半响,小烨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呕吐不止,脸上扭曲的表情竟有了舒展的态势,这让村长大喜过望,顾不得腥臭的气味快速冲进厨房端了一碗粘稠的果汁给小烨喂下。
自此之后,臭球成为了小烨唯一的食物,也是他身体能接受的唯一食物,为了免除小徐烨食物来源不确定的问题,村长就在距离村子不远的一个小山涧内开始人为的种植臭球,经过一段日子的研究观察老人发现,只要拥有足够的血肉作为养料,臭球果树就能在一周的时间内开花结果,这一发现让两位老人喜不自胜,甚至在一众村民不解目光中大办宴席庆祝此事。
臭球的臭味虽说不至于随风激荡数十里,但一个小小百人村庄却也还是能够轻易覆盖的。
每到饭点熟悉的味道都会将村庄笼罩,对此村民也不以为意,一来是出于对徐老爷子武力的畏惧,二来:也是对小烨的同情。便是再美味的食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食用都会叫人恶心反胃,更何况小烨吃的本就腥臭不堪的臭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