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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奉琴入府

九曲桥架在湖面上,阳光夾杂着淡淡的树影,水面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缥缈静止的水气,晓风澹荡、晨曦飘淡。若是夏日,将视线放远些,就能看到接天荷叶无穷碧的胜景,然而此刻深秋,只有荷叶残茎寥寥,略显惨淡。

王赫不耐烦的声音就在这样的景致里从湖心亭突兀地传出。

英雄好汉、义士侠客的故事就别选了,大多是讲劫富济贫的,眼下世道本来就乱,还唱这个,皇帝听了得多堵心!咱这不是给老少爷们胡嘞嘞两句就有人叫好打赏的,给皇帝唱这个,爷的脑袋就回不来了!

戏本子被哗啦啦地从湖心亭天女散花一样扔到水里,王赫烈烈红衣,暴躁得跟团火一样:神怪故事和公案书也别沾,弄不好就被贴个旁敲侧击妖言惑众的罪名,找个题材安全点的!

可是弹词曲调都有其定式,源自江南,咱们北地不过是学来听个新鲜。弹唱的开篇、书目、曲调,一般不能改。请来的评弹先生战战兢兢立于一旁,低声解释着。

王赫努嘴:调子不能改,词儿总能改吧?给爷现编个!

这头发花白的弹词先生大冷天愣是给逼出一脑门子汗,看得一直站在桥上旁观的封三宝都不忍心了。

你选曲子,我给你编个故事如何?封三宝向亭中走去,王赫见到她就觉得屁股疼,连嗓门都低了好几度。

你来凑什么热闹?

冯夫人说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跟着你去见皇帝。封三宝移动的身形宛如一朵云霞,轻敷薄彩,可见体修不辍,一睹天颜我之前也跟你说过的。

她也说了,得我同意才行!

是啊。封三宝踏入亭中,与离去的先生揖首,而后看向王赫,那你同意不同意呢?

不是很敢拒绝的王赫郁闷地将三弦抓在手里,若有若无地撩拨着琴弦。琴音颤颤地在水面上飘出很远,好象在刻意营造出一种孤芳自赏的气度。

封三宝很有耐心地等他弹完,视线不免有些放空。她注意到他的指法很漂亮,修长柔韧的手指在弦间轮转,封三宝觉得自己的耐心还可以更多一些。

就这个调子,你要能编出词来,我就带你去。一曲毕,王赫扬头挑衅地瞪着封三宝。

调子很好听,但是这些我不懂,不过我觉得,右玉城是边关,你将旧有的词句拼一拼,再结合边城将士,怎么也不会错。

王赫沉思起来。

封三宝手指在袖中蜷了蜷:我可以帮你,但是

行行行,你把弹词整出来,我带你去!

春风得意楼的辉煌灯火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点亮了,熟客纷纷前来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封玉打定主意要闭楼至圣驾离开,平头百姓无法违逆权贵高官,也只能摆出这种拒绝的姿态聊以自慰了。

然而白日里口讯还是传了过来:宣,春风得意楼少爷王赫,明日辰时三刻,御前献唱。

前来传讯的不是城主府府兵,而是宫里伺候的太监。尖着嗓子在楼前宣完,几乎半个右玉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一时间无数人向春风得意楼涌来,将九曲桥都塞满了。人们纷纷道喜,只盼着王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封玉心中恼火惶急,却只能扬着笑脸封了厚厚的红包藏在袖里递给公公,再八面玲珑地应酬前来贺喜的众人。

与楼前堪比菜市场般的热闹喜庆相比,后院就冷清得有些诡异了。

正院中封三宝与王赫相对而坐,下人都已经遣到前面伺候去了。院中寒凉,落叶遍地。王赫不愿进屋,于是烧炭保证少爷嗓子不会冻坏的重任就落到了封三宝身上。

将面前的薰笼打开,炭火拨旺,封三宝看了眼难得安静坐在那里的王赫。

少年不笑不闹的侧脸带着丝清高孤绝的意味,看着与平常不大一样。

封三宝握着炭夹垂眸,思索怎么开口她独处的时间占了至今人生中的大半时光,因而极不擅长与人闲谈。此刻她想问问王赫是怎么想的知不知道七年前的惨案。

但一转念又觉得问这个很没意思,封玉将他养的这般骄纵,必是将所有险恶都替他挡在了外面。

气氛安静到近乎凝滞,最终还是王赫先散了正坐的身形,歪在桌边抓起一把白果猛嗑:等了七天,总算有准信儿了,一切明天见分晓。

封三宝看他一眼,将炭夹放下,把熏笼往对面踢了踢:怎么说得跟要赴鸿门宴似的ashash白果别多吃,吃多有毒。

也差不多吧。谁知道唱的合不合圣心呢。

弹词最后选了哪版?

就那个凭吊英魂的。王赫一手白果一手茶,吃的不知道有多开心,对了我前几天翻出这个,你写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皱皱巴巴的宣纸放到桌上推过去。那纸上写了六句词,与其说是弹词,更像某种童谣:

八百年,跨两境,敦孝威儀。

风信子,治久安,年岁丰登。

摆蓍草,窥天意,魂为刃鞘。

不仁心,天鉴察,月盈则亏。

千盘算,呕心血,舍身饲虎。

勿浪语,谁道许,废而复立。

封三宝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之前听人唱过,就记下来了。本来想给你凑个数,但你准备的是七言诗赞,对不上就扔了从哪刨出来的?

嘿,那不对啊,我是看冯玉偷摸藏起来才去翻的。怎么是你不要的?

冯夫人喜欢这个?封三宝露出一点错愕,随后若有所指地打量了王赫一眼,没准是想回头哄你唱呢。

去去去!王赫没好气地将纸扯回来,真是给根杆子就往上爬,你之前打小爷的账还没跟你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