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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我见过你

等你能活到成年,再来问我吧。

你不杀我?

杀。但不是现在。皇后于刚才那瞬间不经意泄露的温柔像沙做的堡垒,瞬间就被带着苦咸味的现实迅速冲垮,她冲着候在五步外的贺公公挥手:将她绑好带下去,之后本宫用得着ashash给她留口气就行。

等等!之前一直在尖叫的王赫终于停下来,他一边干呕一边将视线小心翼翼地避开满身血污的封三宝,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挪到封三宝与贺太监之间ashash他面对着贺太监,背后是封三宝和皇后。

无知小儿。贺太监冷哼一声,伸出手要将王赫拎起丢到一旁,但他不知道春风得意楼的大少爷是怎么个嚣张不要脸的货色。

臭奴才,你敢碰我?王赫的口气太过理直气壮,饶是贺太监见多识广,也不禁愣了下。

王赫趁着他愣神的机会,回身绕过封三宝直扑皇后,那完美避开所有血污的矫健身手让封三宝侧目。

娘娘!所有人都没预判到王赫会扑过去抱住皇后的双腿,于是所有人此刻都只能傻站着,不敢过去强行拉人,唯恐冲撞了凤体。众人眼看着那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将脸埋进皇后那繁复绮丽的裙摆里,殷切撒娇。

娘娘!她是我带来的侍女,您不能让贺太监把她带走!

皇后也没想到王赫能干出这种事来,她虚张着双手,神色间闪过尴尬可笑隐怒等等神色,最后还是压着气低声道:王小郎,你先放开本宫。

王赫抬起头,松开双手,透过长而翘的眼睫自下而上地望向皇后,他上挑的丹凤眼中透出风情,眉眼炽烈,神情专注:是小子的评弹唱得不好,惹了您不快,请您千万不要迁怒旁人!

本想上前将御前失仪的王赫拖下去的侍卫们都僵立原地。从他们的角度看去,风华绝代的少年郎跪坐于地,双手平放在膝上,微抬的下颚,乖巧的神色,洁白的皮肤,稚嫩的骨骼裹在大红的衣裳里,样样都如珠玉一般,让人产生不可言说的遐想中性的肢体,有种说不出的暧昧与清秀。

气氛一时凝滞了。

适才被喝住的贺太监此时回过神来,觉得这简直是一出不可理喻的闹剧,气势汹汹地走上前,要将王赫拎起来抡圆了丢出去,皇后却突然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贵妇的视线死死盯在王赫脸上,更准确地说,是他的胸颈ashash少年因为挣扎而敞开的衣领间露出小半块长命锁,幼儿半个手掌大小,四周饰龙纹,居中刻着的字被衣服遮住了,看不清。

你皇后收回手,低哑开口,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认出了长命锁。

王赫于是不再说话,冷冷翘起唇角与其对视,一双丹凤眼因眼帘完全抬起而显得愈发大而明亮,棕茶色的瞳孔,像春风得意楼那名贵的雀舌春泡冷后的色泽。

他的微笑不再恭谨,带着种冷蔑,在皇后惊诧的目光中,在正堂凝滞的气氛中,他轻轻动了动唇,没有声音只有口型:再掐一次啊,娘娘?

封三宝一直关注着他们,此刻看懂王赫的唇语,见他明目张胆地跟皇后叫板,一口血直接呛进气管,忍不住咳嗽,咳得原本苍白的皮肤仿佛能渗出血一般,薄致而透明。

咳嗽声在悄无声息的正堂里分外突兀。所有人都向封三宝望去,皇后和王赫同时转向她时,封三宝忽然心里一动。

那两人的眼型其实是非常相似的,一样上挑的眼尾,挑惹的弧度,只是皇后的凤眼更加狭长,而王赫因还未长成,眼型介于丹凤眼与鹿眼之间。但脸型已经如出一辙,精致的瓜子脸,尖巧的下颚,只王赫的颊阔还带着点婴儿肥。偏执又纨绔的少年,拥有非常珍罕的,黄金般美丽的容颜。

封三宝瞪大眼睛,盯着皇后的脸,再去看王赫的脸,神色里渐渐有了明悟。随着她的明悟,她看到皇后,那个一直冷静自若的女人,脸上掠过一丝异样。

那一瞬间的异样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与分辨,就像蝴蝶突然从半空坠落,在平如镜面的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让水面倒映着的那座曾经无法撼动的山峦,忽的一下从内部松动了。

遗传真是奇妙的东西。

封三宝的目光扫过两人一样深黑浓密的头发,一样粉嫩如繁樱的嘴唇,一样艳丽如诗画的眉眼,他们有血缘关系,五官相似根本不足为奇。

娘娘,请允许奴才将这个刁民就地处死。贺太监在一室凝滞中阴沉开口,他的视线如锥子一样,牢牢钉在王赫身上。

皇后置若罔闻,视线从封三宝处转回,看向王赫放在膝上的右手。

五根柔白修长的手指,指根处还有小小的手窝,没有任何辛苦操劳的痕迹,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只在右手小指与右手掌的交界处,掌缘外侧,有一小块圆形的疤,痕迹很淡,陈年的旧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六指没啦皇后唇边泛起温和的弧度,微笑的方式,与王赫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贺公公。那个熟悉的笑容逐渐冷却下来,允。

王赫猛地看向皇后,他的脸、眼睛、血管,还有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覆上了一层薄霜。他眼中的神情由一开始的不可置信转为果然如此,又渐渐化为一种可怕的恨怒。

身后贺太监铁钳般的手指已经拧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手指,如无数虫蚁爬上皮肤,王赫恶心得快要吐了

他想自己这时候到底在干什么?他与在一旁焦急挣动想扑过来救人的封三宝不同,他手脚完好,浑身没有任何束缚。他离皇后这样近,这种时候他应该奋起反抗让这些狗奴才知道谁才是主子不是吗?

他怎么能允许一个太监这样冒犯自己可他此刻手脚冰凉,不听使唤,死亡的阴影头一次离他这样近。

直到此刻,王赫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神武硬气,他比不上敢与满屋子侍卫兵刃相向的封三宝,甚至比不上护着自己逃离京城的冯玉,自己只是个贪生怕死又心怀怨恨的普通人

这是干什么呢。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下来,一个声音淡淡传来,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元庆帝回来了。

屋里屋外呼啦啦跪了一大片,只有皇后还坐在那里。封三宝视线微微倾斜,看到贺太监已经放开王赫,退到几步外的地方跪倒,王赫整个人趴跪在那里,脸孔深深垂下去,看不清表情。

正堂里一片乌七八糟,屋内的贺太监和大内侍卫、屋外的弓箭手和张柱石将士,都跪得心惊胆战,满头冷汗。

仅在片刻之前,谁也想不到封三宝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女孩,能将这禁卫森严的城主府闹个天翻地覆、兵荒马乱。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淡淡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