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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朱莉亚和马泰奥在晚餐前出发。他们从来没有认真计划过出发的时间,但总是能准时到达该到的地方;行李装车的时候,他们知道何时给对方递去行李,以避免一个人正埋头于行李箱另一个人手提着行李等待的情况;在机场的咖啡厅里,他们默契地一个去排队买咖啡,一个去买三明治,无须多言;他们知道对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连示意的动作都可以省略;他们翻看同一张报纸,看得慢的人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会等他看完再翻页。
在飞机上,马泰奥觉得自己像回到了上学时,旧的笔记本快写完了,母亲让他把新的笔记本装到书包里。上课时,他用完了旧笔记本,拿了新的出来。他打开新笔记本,觉得自己像变魔术一般,能把那些糟糕的分数和满页的错误统统变没,然后他答应自己,从此之后一定好好学习。
晚上在渡轮上,马泰奥想起朱莉亚好几年前曾发誓将不再踏上渡轮一步。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准时来到甲板上看日出。
到达岛上时,阳光正是二月里最美的时候,而利诺萨岛则比马泰奥印象中要小而粗糙许多。
朱莉亚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租好了车,是那种专门用于在高尔夫球场和小岛上驾驶的敞篷小车;她还预订好了此时岛上唯一开放的旅馆。马泰奥很高兴地发现这家旅馆有着经典的红黄外墙和绿色窗框。朱莉亚还说她预约了几场潜水活动,将会有个本地人开着充气船来接他们,他什么都不用考虑。
以往马泰奥潜水时,朱莉亚从来不跟着上船。但这一次,她不仅跟着上来,还显得兴致勃勃,一路上她紧挨着马泰奥坐着。她跟他讲述她曾经读过的关于这个火山岛原貌的文章,他仔细听着。
到了潜水点,他们停了下来。她把设备递给他,尽她所能地在充气船边上给他帮助。
就在他要下水前的一刻,她让他等一下。她靠近他,然后抱住了他。在充气船上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疑,就像舞蹈演员动作还不够熟练一样。
“我爱你。”她对他说。
马泰奥没有立即沉到海底,他在水下看着天空。他看到坐在充气船边上的朱莉亚,波浪和光的反射使他只能看到她一小会儿。然后他开始下沉,深水底下没有他印象中那么好看,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真正仔细地想过结婚这件事,也没有想过那场婚礼或者招待会。不知道为什么,他唯一想过的是交换戒指那个环节。他喜欢那个时刻,还有宣誓的时刻,那是两个人在生命中相信彼此会互相陪伴度过余生的一刻。
他总是觉得誓言写得过于夸大了。不是那句“我接纳你”,也不是那句“不管健康还是疾病”,而是那句“在我生命的每一天,爱你,敬重你”。每天都敬重对方是什么意思?认同他吗?还是支持他并保护他?
其他的词他觉得还好,稍微想想他觉得应该可以说得出口。但那句“敬重你”,他想跳过它。
他不知道自己沉到了多深的水下,但依然继续往下沉。他觉得这是大海和浴缸唯一不同的地方,在大海里他可以不断向下。
他还希望自己和朱莉亚的婚礼可以不用公开。因此,当婚礼的细节出炉时,他提议把地点定在阿鲁巴<icss="note"src="rbook_piew_ebook_pic236453737236453737241220210118125807igesnotejpg"data-der-atsid="5527c1c8ab93e08405538b49d29f9405ffe604f7a8d4"><i>。人头攒动的教堂、麦克风、摄像机和化妆师等等,这些都让他感到烦躁,仿佛这场婚礼的目的在于拍摄影片,让结婚的新人和宾客欣赏自己穿着礼服的样子。
朱莉亚明白他的感受,同意他想在加勒比海的岛上举行婚礼的想法,尽管她知道她的母亲一定会反对,一定会坚持让他们回来重新再办一次。因此她试着做双方的调解人。她很适合承担这种中间斡旋的角色,她能够尽量让双方都彼此谅解。她从来不会失去耐心,也从来不会站到其中一方的立场上。
马泰奥试着在头脑里将婚礼整个事件分解成一个个小环节,这让他觉得最终会发生什么还不一定。他在水下闭眼的时间超出了理智提醒自己的时间,然而水下好不好看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被大量的水包围着,远离世间的所有杂事。
在出发前来岛上的路上,他一直保持警惕。他仔细倾听着,试图找到蛛丝马迹来帮助他了解他和朱莉亚目前是处于什么境地,他们的旅途到了哪个地方。他想到的不是利诺萨岛的旅途,而是很多年前他和朱莉亚一直乘坐的那趟人生列车。
而他注意到的那些沉默与动作,并没有让他得出什么结论来。有那么几个瞬间,比如飞机落地前她朝他笑的样子,当他们一起进入到未来几天将一起入住的旅馆时她把门敞开的样子,他差点儿觉得她跟最开始他们在一起时一模一样,坐在他旁边充满了活力,随时与他交换赞美眼前风景的目光。
但很快,就像他试着寻找坐在充气船边缘的朱莉亚时的情形一样,她消失不见了,他不禁又一次怀疑她是否还在他的列车上。
海底的光线并不好,当连远离一切的惬意也弥补不了时,马泰奥决定浮上来。他想他时间不多了,他想他一个人无法得出什么结论,他想阿达有件事是对的,那就是他应该把全部信息都告诉朱莉亚,让她可以做出选择,这样才能解决眼下这个麻烦事。他应该马上跟她谈一下。他要浮上去,回到充气船上,然后立即跟她说。他不想再潜一次了,也不想在岛上逛一逛了。他现在不想再漫无目的地到处走了,只想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走去,尽管这将使他的脚步慢下来。
“我要跟你谈一谈。”他爬上充气船时想这么对她说,但她却手里拿着他打算下一次潜水用的毛巾迎接他。她抱了抱他,丝毫不怕自己身上沾上水。她已经跟开船的人说前往下一个潜水点了。
他们的船开得很快,快到他们都无法好好交谈。马泰奥把这当作是一个信号,于是他没有说话,只听朱莉亚讲。在水下他懂得了在沉默中自己是最忠实的,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忠实。
在第二次潜水开始时,他像上次一样从水下看向朱莉亚。但这一次,他却看不见她了。她一定是在船上坐累了。马泰奥想,她一定是去晒太阳了。朱莉亚是那种能够利用所有机会晒太阳的女人,她可以长时间地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这里的水下比前一个潜水点漂亮。马泰奥睁着双眼,做一次真正的潜水,就像朱莉亚带他来所设想的那样。而在他看来,这也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方式,即按照朱莉亚所想的去做。这一次当他结束潜水回到船上时,朱莉亚没有拿着毛巾等他。她果然正在躺着晒太阳,墨镜戴在头上。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他回来了,他俩都没说话,开船的人这时打破了沉默:“如果你们要前往第三个潜水点的话,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墨镜戴回眼睛上,然后坐到马泰奥身边。
在小岛的另外一端,水流似乎有些异常。开船的人多次尝试寻找合适的点,但一直无法停靠。
“对不起,”他道歉说,“我算的时间不对。这个时间这里的水流总是很急,我们再试一次吧……”
“没事,”马泰奥回答,“我们可以回去。”
就在港口和旅馆之间的短短路程里起风了。他们逆着风开,风灌进了小小的驾驶室里。当马泰奥把车停下时,朱莉亚迅速地跳下车,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有几十年没有双脚着地了。
她洗了个澡,他也洗了。他们之间无须商量谁先洗谁后洗这个问题。在热水的冲淋下,马泰奥开始感受到这趟旅行、潜水及其他一切带来的疲倦感。毛巾还没来得及换下,马泰奥就躺倒在床上了。
醒来时,他看到朱莉亚正倚靠在门框上。她光着脚,穿着一件优雅的蓝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杯白葡萄酒,正盯着马泰奥看。他不知道她已经看了他多久,但此时她看他的眼神与以往截然不同。他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在哪里以及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眼神出现在他们一起去保罗饭馆吃饭时,也出现在他们一起去二手商贩那里买东西时。她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从高处跌落。
“我请一位本地的女士帮我们准备晚餐,”她对他说,“她已经去把饭菜端来了。”
“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了?”
“我在露台布置好了。”她抿了一口酒,“去露台吃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