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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会议接下来进展得十分顺利，马泰奥表现出对当今心内膜活组织检查在世界各地广泛应用的极大震撼。他微笑着与参会各方握手。

他上了车，开到一半时才发现忘了抽两口红色万宝路香烟了。他想，该跟阿达谈一谈了。“必须有所改变。”她总是这么说。去利诺萨岛旅行正是马泰奥改变的方式。

朱莉亚当晚要值班，因此马泰奥没必要跟她撒谎说还没出发。她什么都没问，但他坚持在无须撒谎的时候就不撒谎。

他打电话给阿达。

“你来阁楼吗？”

近几个星期发生的事并没有让马泰奥改变他讲话总是直奔主题的习惯。

“好的。”

“好的。”

马泰奥知道他欠阿达一个答复。但在给她答复之前，他需要先回答自己，但问题在于他不知道从何说起。跟朱莉亚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哪些事情是可以质问的。在他还觉得等有一天长大了就可以拥有所有答案、就再也不会犯错的年纪时，他就已经跟她在一起了。他就像上了一列火车，认定朱莉亚是自己终身的旅途伴侣。在这过程中，他将完成学业，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他以为他知道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他以为他不需要顾盼窗外的风景，查看下车的站点；他以为自己长大成熟后，就可以洞察一切了。尽管听上去很荒谬，但他一直在等着一个告示、一个声音、一个标志来告诉他：“你现在到达终点了，你已经长大了。”

现在，没有告示也没有声音提醒他，但他知道他已经成熟了。然而他已经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站台，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不知道这趟列车还要继续开多久；他也不知道朱莉亚在哪里，是还在原地和他在一起，暂时去了另外一节车厢，还是已经下车了。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长大，像一块布料那样忍受各种撕扯与跌落。尤其是阿达，她也在看着他，因为他挡住了她的去处。她就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让他在“我或她”之间做出选择，否则“我们就再也不见面了”。

“我跟你一样迷茫，”他想对她说，“我跟你一样是布做的，不知道会被撕扯成什么样子。”

马泰奥用尽全力关上了阁楼的门。

阿达把头伸在烤箱的玻璃门前，看着正在烘焙的饼干。她听从了那篇文章对女人的建议，通过制作甜点的方法来缓解焦虑。桌上摆着六个完全不同的铁皮罐，每一个都敞着口。

“味道很香。”马泰奥评论道。

阿达用抹布擦了擦手，她没有看饼干，也没有看马泰奥。

“有什么事？”她问。

“我要跟你说件事。”

但他没透露太多，只说下个周末要和朱莉亚出去，也没有提到利诺萨岛对他的意义。他只是简单说这是一趟旅行罢了。

阿达想这几个月里，当他们没有一起睡觉的时候，马泰奥从来没有说过他在哪里过夜。她想象过无数次他和朱莉亚躺在一起的样子，每一次她都要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想，也许他只是一个人睡。

自从她知道他们就要结婚后，她总是问他到底想在哪里过夜。就算他说他不会和朱莉亚在一起，阿达也会忍不住哭喊起来，她再也无法相信马泰奥说的话。

至少现在她知道，他将和朱莉亚在一起过夜了。从某种程度上讲，这种确定感让她反而比之前满腹疑虑时冷静多了。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知道现在事情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他本想找到更好的说辞，但至少他现在说的是实话，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感到那么激动不安了，“我感觉就像在一列火车上……”他开始讲，但突然他觉得说出来的话很蠢，于是又停下来。

他只看了一眼阿达。他自从坚信礼<icss="note"src="rbook_piew_ebook_pic236453737236453737241120210118125807igesnotejpg"data-der-atsid="5527c1c8a4e2eb92056a5f40aec51605ffe604f3eaa0"><i>后，就再也没有忏悔过了。他几乎忘记了倾听你忏悔的人眼睛直直地看向你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像你有一台电脑死机了，你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坏了，在扔掉之前你总要多试几次。”

阿达看上去不像那些能够倾听他忏悔然后赦免他的罪过的人。但至少她在倾听，这就足够了。

“在电脑死机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好用了，而别人能告诉你的就是多关掉重启几次。”

阿达听着，心想原来她不是马泰奥谈论的主题，不是话题的中心，她只是马泰奥和朱莉亚故事中的边缘人物。不过边缘也算是一个位置吧，对吗？

“我很想多跟你说一些。我希望能告诉你这件事情要怎么收尾，要怎样才能对大家更好，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把一切扔掉之前，我必须做最后一次尝试，就这一次。你能理解吗？”

阿达坐在一扇大窗户的窗台上。马泰奥觉得自己真是残酷极了，竟然想让阿达理解他。

她想起有一次和朱莉亚坐在防火楼梯上，说到微型的板块构造。她感到一切都在沦陷，却看不到一座隆起的山脉。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马泰奥。他没有勇气回答她。

“你还记得那天吗？那天你说你等着有人来挡住你的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挡住了你的路，”他想这么回答，“但我知道我自己迷了路。”

“等我。”他最终这么说，“等我三天。我们都等一下。我从那里回来后会给你答案。所有的答案。”

有一天在高速公路上，马泰奥看到一条流浪狗，正在逆行奔跑。有一瞬间，他觉得从它的眼里看到了阿达也有过的同样的恐惧。

她害怕的是等待的感觉。

现在马泰奥也累了。“我一直在做一个梦，”他说，“梦见我在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下课铃要响了，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有我不知道。”

阿达听着，继续坐在窗台上。

“然后下课铃就响了，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我还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把东西收拾好。我希望有人能等我，但事实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一定是觉得做什么事晚了，”阿达评论道，“或者觉得自己无所适从。我不知道。”说完这句话，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她把手背靠在窗玻璃上，“这件事纸包不住火，你必须做出改变。”

这是马泰奥第一次听到阿达说出这么实际的话。他很高兴她能这么说，他觉得好像事情也没那么令人害怕了。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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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信礼是基督教的一项仪式，标志着受洗之人正式成为教会成员。——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