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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九号病房内，外婆醒了。阿达一走进来，她就跟阿达说早上好。

“那些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阿达看到床头柜上，拆好的面包片一片片堆在盘子上。阿达亲了亲外婆的额头，便坐在床边开始吃起来。

“这会儿吃早餐已经有点晚了，不过吃总比不吃好。”

“外婆，现在还早呢。现在才七点半，时间刚刚好。”

外婆看了看窗外：“我还以为已经下午了，肯定是这光线让我产生错觉了，十二月的阳光总是让人错乱。”

阿达知道，真正让外婆产生错觉的原因，是她被注射了镇静剂，睡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我睡了多久了，小不点？”外婆这辈子从没连续睡觉超过七个小时。她相信，嗜睡是一切罪恶的根源。睡得太少也不好，但不像嗜睡那么严重。

“你睡得刚刚好，外婆。”

“你怎么知道多少就是刚刚好？”外婆说着，笑了，“你觉不觉得有点儿冷？”

“不会，外婆。我不冷。”

“我觉得有点儿冷。”

阿达摸了摸她的手，外婆的手是冰冷的。她心想这是否也是镇静剂的效果之一。

“我给你拿个被子。”当她打开柜子，才发现所有的被子都已经盖上了，“我再去要一床被子来，就在下面的护士站那里。”

“医生小姐不在吗？”

“朱莉亚不在。”

“那就算了。你回家一趟吧，我有一些厚睡衣，你帮我拿过来。然后，你顺便给那棵橄榄树照张照片，再把那串念珠给我带过来。”

外婆从来没有用过那串念珠。她肯定做过祷告，但阿达从没见她用过念珠。

“你知道念珠在哪里吗？”

阿达摇摇头。

“就在衣柜里，发夹旁边的盒子里。”

那里放的都是外婆珍贵的东西，在额外备有多支口红的盒子旁边，然后那里还有一些写了字的小纸条。外婆的知识不是从书架上的书本里得来的，而是来源于生活实践。尽管如此，尽管她对书本不怎么在意，但偶尔听到一些有意思的句子时她还是会记下来。比如几年前，她听到这么一句话：“你知道得越多，就越能知道自己的无知。”她一路小跑回家，把这句话写在一张从面条盒上撕下来的纸片上。她从来都不舍得拿一张正经的纸来写这些东西。像这样的纸片柜子里有很多，用衣服夹子夹在一起，只有外婆才能拆开来看。

在这些纸片中间，有几张阿达的照片：幼儿园时，她唯一一次不用扮演天使角色的朗诵会；她手腕打了石膏；她穿着一件很短的外袍参加人生第一场圣餐。这些照片阿达都不喜欢，因为有的虚焦，有的照得歪歪扭扭，而她的姿势也一点儿都不好看。

“好的，外婆。等到你去做治疗我就回去拿。”

“什么治疗？”

“跟昨天的一样，外婆。”

“做病人总得耐心点。”

这次来接外婆的是两个年轻的护士。也许他们不是护士，因为他们的制服颜色阿达从来没见过。当阿达问他们要持续多久时，问题还没问完，其中一个人就回答说：“小姐，我们不知道。”

阿达很不喜欢这样。她不能奢望每个人都像朱莉亚那么耐心，但至少得让她把问题讲完。

外婆离开了病房，她让阿达不要担心。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阿达试着整理了一下床铺。其实床也没有特别乱，但她希望外婆回来的时候能看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但她自己并不擅长铺床，因为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外婆帮她铺的。而且医院的被子又厚又硬，外婆又叠了好几床被子在一起，她根本没办法一并弄好。

电话响的时候，阿达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个叫“马泰奥”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着。

“我们一起吃饭吧？”他问。

他总是这样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