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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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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们第一次去那家小餐馆时,还不知道那里将成为他们经常光临的老地方。阿达想把这件事加到她的工作列表里:注意到恋人间一些无须言明的小习惯,然后当两人出现问题时,提醒他们可以再重新开始。

那家小餐馆离医院不远,也没有什么标识,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知道餐馆的老板名字叫保罗。“我们去保罗那里。”去吃饭的人都这么说。马泰奥和阿达也这么说,因为保罗是负责掌勺的人,尽管其实他们只见过他一次,也不是很确定那一定就是他。从医院到餐馆只需几分钟,但那里已经是属于城外了。格子桌布是布做的,而餐巾则是纸做的,不过阿达和马泰奥对这些都不是很在意。

他们第一次去吃饭的时候是夏末,有些桌子摆在户外的藤架下。马泰奥让阿达挑选要坐在哪里。阿达根据当时的时间挑选了光线和视线最好的位置,从那里可以看到乡村的景色,而那时的乡村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那个夏天的天气有些奇怪,不是很热,在夏天结束前树叶便开始掉落了。不过到了晚上,空气中还是弥漫着夏天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拿来了菜单。过塑的菜单上有一些用笔修改的地方,字迹有些不清晰,阿达不禁想起了外婆写字的样子。外婆用大号的字写在纸片上,然后把纸片放在发夹、口红和照片旁边,而菜单上的字也写得很大。阿达立即对写字的人产生了兴趣。

马泰奥问服务员有没有菜单外的隐藏菜式。

阿达很庆幸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从硬壳里挑出食物的贝壳类菜式或是需要用勺子丁零当啷舀出的汤水。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家保罗餐馆,因为这里的菜看上去跟外婆做的差不多。外婆一直认为阿达在外面吃饭对她来说是一种冒犯,但阿达想,如果厨师做的东西和外婆相近,写的字也相似,那么就应该不成问题了。

吃完最后一道甜点,阿达有些迟疑地把勺子放在餐盘边上。马泰奥看了看手表,他其实不想这么做,因为他一向都是以光线来判断时间。

阿达坐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放,吃完后眼睛一直盯着马泰奥的脸颊到下巴之间。马泰奥可能注意到了,也可能没有。不管怎样,尽管时间已经不早,阿达却让他产生了聊天的兴趣。他很想讲些有趣的话题,比如一些美国作家在故事结尾处写的战争或是捕鱼之类的活动,但开口讲的却是一些他平时不开心的事情,比如晚上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停下来吃饭,才发现天色已晚,餐厅已经准备打烊,或者有时他路过学校听不到孩子们的声音时才意识到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放学,现在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阿达认真地听着,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显得兴趣十足的样子。等到他讲完了,她也依旧一副倾听的表情。

过了十二月,桌子不再摆到户外了。屋内的桌布同样也是格子花布,但光线看上去十分不协调。马泰奥点了一道菊苣藏红花煨饭,阿达也一样。她已经习惯了使用刀叉和餐巾纸,但点餐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马泰奥还点了第二道菜,但不是给自己,而是为阿达点的。近来他吃得不多。阿达可以接受第二道菜,但无法接受最后的甜品;而马泰奥总是在最后点杯咖啡。当他们吃完往外走时,他又开始找烟。

“我们去转转吧?”阿达问。他表示同意。

饭后兜一圈也是他俩的一个小习惯。保罗餐馆停车场外有条马路,路到中间会变成水泥地,通向某个小树林。

他们第一次在那里吃完饭后,从停车场出来往外开,没有意识到走错了路,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过了一会儿,树木变得不再茂密,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那里的海拔超乎他们的想象,因为从那里他们可以看到医院和周边匆忙建起的街区,还能眺望到大海。

就是在那里,他们第一次亲吻。他们一言不发地从车上下来,阿达坐在了发动机盖子上。马泰奥靠近她,突然亲了她一下。他的嘴唇停留在阿达的嘴唇上,嘴巴并没有张开。阿达回想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吻其实都不能算是吻,但又并非这么简单,因为接下来阿达回吻了他。她在他脸上留下了许多浅浅的吻,然后当他的脖子扭向一边时,她又吻向了脖子。阿达慢慢地知道,当马泰奥的头歪向一边时,就是在等待她的吻。

阿达最后才吻回了嘴巴,仿佛在享受等待的过程。总之最后两人接吻了,也可能是马泰奥主动吻上的,并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马泰奥又一次邀请阿达去保罗餐馆吃饭,但他们并没有开去饭馆,而是径直开向那片空地。他们在那里发生了关系。

在阿达眼里,肌肤之亲、心灵相通,甚至气息交融,都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情。马泰奥动作很慢,慢得仿佛那是他的第一次,或者是他生命中的唯一一次。他不愿放过阿达的每一寸。

今天这片空地很冷,雾气重得周围一片模糊。他们没有从车上下来,就像每次他们没有时间走到这里,只能在高速公路桥下对视一样,阿达坐在马泰奥的腿上。他挺直了背,抚摸阿达的头,然后把脸颊凑过去,等着阿达的吻。阿达吻了他,又玩了另一个他们常做的游戏。

这个游戏也是在这片空地上开始的,在他们每次享受完鱼水之欢之后,她的食指慢慢滑过马泰奥脸上的轮廓,就像在丈量他对她的爱一样。阿达知道此时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问了。

“你有多爱我?”她问,食指停在马泰奥的下巴中间,“这么多吗?”

他摇摇头,她的食指慢慢移动到嘴巴那里:“到了就告诉我。”

“到了。”当她的手指来到鼻梁中央时,马泰奥让她停下来。

之后,每次手指停的地方都会比上一次更高一点儿。

此时阿达的手指已经画完了马泰奥的整个轮廓,而他还没有让她停下来。于是她又从头开始,先是脖子,然后下巴,再到鼻子,最后是额头。马泰奥还从来没有让她的手指到达额头这里。

“到了!”当阿达的食指来到额头中间时,马泰奥让她停下来。

“你还爱我吗?”她边问边笑。她就算严肃的时候看起来也让人难以信服,或者说她努力想表现得严肃却怎么也做不到。

马泰奥没有回答。他知道阿达会把他的沉默当作一种肯定,他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说是否错了。

回医院的路上,她一直用双手握住马泰奥握方向盘的手,就算他需要打灯时她也不放手。马泰奥停在了远离入口的地方,阿达亲吻了他三下:一下在额头,一下在鼻尖,还有一下在下巴。这是她的三吻礼。而当他外出时,她会亲他六下,三下给去程,三下给回程;她说这是在保佑他,让他记得路上要小心。

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分发祈福糖果,而马泰奥从来都任由她去做。